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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    这两个字极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柳阙的脸上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僵硬。  那双眼睛,死死地钉在眼前这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人脸上。  周遭的风声,院落里侍女们的呼吸声,甚至连风吹树叶偶尔落下的细微声响,都在柳阙的耳边尽数远去。  他的脑海中,正掀起一阵足以摧毁理智的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柳阙拢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眼前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殿下,应该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是一具腐烂的尸骨了!  那场滴水不漏的暗杀,是他亲自筹谋的。  从收买东宫最不起眼的奉茶太监,到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将那无色无味的奇毒下进纪永祚的茶盏里,每一步他都算得精妙绝伦。  他甚至亲眼看着纪永祚在秋猎的营帐中呕出黑血,亲眼看着自己安排的死士将其伪装成跌落万丈悬崖的假象。  父皇震怒,彻查朝野,却连他柳阙的一片衣角都没能查到。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死于意外,他甚至在父皇面前流下了最悲痛欲绝的眼泪,做足了一个痛失手足的好哥哥的戏码。  可现在,这个本该尸骨无存的人,不仅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甚至还面色红润气息沉稳地挡在他的女人面前,叫他的女人“娘子”?!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更令人胆寒的事情吗?  柳阙的呼吸在胸腔里凝滞。  他死死盯着纪永祚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正的眼眸里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这是他设下的局?  是他故意诈死,然后隐姓埋名潜伏在定村,就是为了等自己自投罗网?  ……不。  柳阙极快地否定了这个念头。  纪永祚的眼神太干净了。  那是一种不染尘埃的纯粹,没有东宫储君的威严,也没有死里逃生的怨毒和算计。  此刻的纪永祚,看着他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擅闯民宅的陌生人。  纪永祚见来人死死盯着自己,清俊的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疑惑:“黄兄?”  他微微侧首,温声问道:“这位公子,我们可是相识?”  我们可是相识?  这六个字一出,柳阙那剧烈跳动的心脏猛地一顿,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眼底疯狂交织。  失忆了?  他竟然失忆了。  柳阙那颗常年浸泡在阴谋诡计里的心,在经历了极度的震骇之后,迅速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冷静与算计。  毒药没能要了纪永祚的命,悬崖也没能摔碎他的骨头,却抹去了他的记忆。  而在柳阙头脑风暴之际,被纪永祚护在身后的云娘,此刻也是一头雾水,整个人彻底迷糊了。  她站在门槛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了的针线笸箩。  她那双眼睛此刻正带着深深的茫然,在面前这两个身形相仿的男人身上来回游移。  在她的眼里,挡在她身前的男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说话温文尔雅,是这大半个月来与她朝夕相处,甚至已经互通了心意的“阿祚相公”。  而站在对面,那个穿着紫色锦袍面色苍白却气势迫人的男人……  虽然云娘看不清他的五官,但那种独特的气息,那声带着几分病态的“娘子”,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脑海中深藏的记忆。  那是她当初在路边捡回来的、拜过天地的、消失了大半年的相公的体态和声音。  云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两个人都叫她娘子,两个人的身形轮廓在她的视线里奇异地重叠又残忍地割裂。  云娘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嘴唇微微张着,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攥紧了衣角,仿佛一个被卷入莫名旋涡的局外人。  相较于柳阙内心的惊涛骇浪和云娘的满腹疑团,纪永祚的心思就纯粹得多。  见对面的紫衣公子久久不语,只是用一种极其幽深难测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纪永祚并未动怒,只是耐心地再次温和地问了一遍:“公子?你方才唤我,可是认得在下?”  柳阙终于从那深不见底的思绪泥沼中抽离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阴鸷、杀意、惊骇,在一瞬间尽数敛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假面,残留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激动与不可置信”。  “我自然认得。”柳阙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甚至极其逼真地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紧紧锁住纪永祚,“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必须要弄清楚,纪永祚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跟云娘扯上关系的。  若是这一切只是巧合,那他现在就必须按捺住杀心;若这不是巧合……  然而,柳阙试探的话音未落,一道冷硬干脆的女声突然从院子里插了进来,硬生生斩断了他的话头。  “殿下。”  松雪不知何时已经跨上了台阶。  她没有再隐瞒身份,而是直接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大礼,头颅低垂,声音响亮而镇定:“奴婢游首辅府的侍女松雪,叩见三殿下!”  这石破天惊的一声“三殿下”,不仅让纪永祚微微蹙起了眉,更让柳阙的眼神瞬间冷若冰霜。  柳阙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松雪,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纪永祚的脸。  他看到纪永祚在听到“三殿下”三个字时,眼中只有纯粹的困惑,没有半分伪装的惊慌。  柳阙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松雪,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带一丝温度的上位者威压:“游刃的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松雪顶着柳阙那犹如实质的杀意,硬着头皮却条理清晰地禀报道:“回三殿下的话。数天前,这位公子不慎在溪边撞破了头,身负重伤,且失去了记忆。幸得夫……云姑娘心善,将公子救起并收留。”  说到这里,松雪顿了顿,抬起头,迎上了柳阙冰冷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大人有事外出,所以奴婢将此事千里传信回了京,现在想来那封信已经到了游府。”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阙的眉眼骤然收紧。  游刃知道了。  游刃这个父皇面前最凶狠、最忠诚的恶犬知道了。  柳阙的头脑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醒,无数条计谋和后果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推演。  如果只是刚发现纪永祚,他大可以现在就拔剑,将这院子里的人全部杀光,然后再放一把火烧个干净。  可是,游刃知道了就意味着父皇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太子还活着的消息。  如果这个时候,纪永祚死在了这个院子里,而他恰好出现在这里……  不仅多年的隐忍和筹谋会毁于一旦,他还会彻底背上谋杀储君的死罪!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现在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只要纪永祚还活着,只要他回到京城恢复记忆,肯定会彻查此事。  这简直是一个避无可避的死局!  柳阙的目光缓缓从松雪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纪永祚的身上。  看着纪永祚那张温雅清贵的脸,看着他下意识护着云娘的动作,柳阙的心底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不甘。  他还不能发作。  不仅不能发作,他还得把这场戏,演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完美。  柳阙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所有的阴霾、杀意和嫉妒,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激动,以及一抹身为臣弟的恭敬与悲切。  他突然往后退了一大步,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撩那名贵的紫色衣摆,对着纪永祚,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弟纪阙,叩见太子殿下!”  柳阙的声音清朗而悲怆,在这农家小院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真挚:“皇兄!臣弟找您找得好苦啊!”  这一拜,把院子里的侍女都拜得低下了头,也把纪永祚彻底拜愣住了。  纪永祚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却又觉得这称呼太过沉重。他微微皱眉,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臣弟”的男子:“……你叫我什么?太子?皇兄?”  “正是。”柳阙直起身,眼眶微红,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数月前,皇兄在外出巡游时,不幸遭遇反贼余孽暗算,跌落悬崖,下落不明。父皇悲痛欲绝,龙体违和。  臣弟日夜忧心,奉父皇密旨,带人暗中踏遍了大半个江山,只为寻得皇兄下落。皇天不负有心人,竟让臣弟在这偏僻之隅,见到了安然无恙的皇兄!”  柳阙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大义凛然。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突然出现,归结为了“奉旨寻找太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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