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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刃听着云娘的讲述,神色淡淡地翻了一页手里的书:“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若是信了便要信全,既然许了就得好好收着。” 平日里最不在意鬼神志怪的游刃此刻有些奇怪,像是在提点什么:“日后别再为了这个生出别的事来。” 云娘顺着游刃的话,偏头想了想。 片刻后,她有些疑惑地问他:“相公的意思是桃姐孩子的病真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相公给的平安扣没有那个大仙给的红布包有用吗?” “人各有能,因艺受任。” 游刃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沉静地看向云娘。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昨日的嫉妒和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自信、傲然,以及手握生杀大权的底气。 “他能处理鬼神。”游刃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一字一顿的说,“但我,能处理所有人为的事。” 只要是人做的事,只要是这世间的阴谋、算计、权柄甚至生死。 云娘并不知道游刃这句话背后代表着什么。但她看着游刃那双眼睛,心里突然就觉得很踏实。 她觉得相公说这句话可能就是想告诉她,他现在很有本事很厉害了。 于是,她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同和信赖,脱口而出:“你如今说这句话,我信你。” “如今?” 游刃一下子便抓到了重点。 他看着云娘,反问了一句:“那就是之前不信的意思?” 云娘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就想点头。但她的头刚点到一半,又猛地顿住了。 她突然觉得这样不对,相公可能会伤心。 于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云娘破天荒地转动了一下脑筋,模棱两可地找补了一句:“也不是不信。只是之前你刚逃难到此,自然看不出来你能这么有本事。” 游刃听着她说话,靠在椅背上,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染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味。 他定定地看着云娘,语气轻缓:“既然如此,那你觉得我是现在这样好,还是之前那样好?” 作者有话说: 无 “什么?” 云娘显然没跟上游刃这突如其来的思路跳跃,愣愣地看着坐在石桌旁的男人。 她那转得极慢的脑瓜费力地消化了一下这个问题,随后眉头微蹙,眼神里透出不解。 云娘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不都是同一个人吗?像左手跟右手,这怎么分出个好坏来?” 游刃听到这个回答,心里那股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胜负欲却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云娘脸上。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不容退缩的气质,语气却放得很轻、很缓,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慢慢地收紧。 “为何不能比?” 游刃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极具压迫感的蛊惑:“人总会变。之前的我和现在重新回到你身边的我,性情、行事、能耐,都有了区别。” 他顿了顿,将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逼着她直视这个问题:“娘子,抛开那些虚头巴脑的由头,你只需顺着你的本心回答我。 你是觉得,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好,还是如今这个能护着你能处理所有麻烦的我,更好?” “之前。”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甚至连半点权衡利弊的停顿都没有。云娘脱口而出,干脆得让游刃在那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院子里的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游刃没有说话,他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但云娘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变薄了些。 还没等游刃作出反应,云娘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之前的你,虽然体弱,也没现在这么大的本事,但我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舒服。” 说到这儿,她抬起眼看向游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嗔怪:“你刚回来那几天,整个人变了好多。你坐在那儿不说话的时候,身边像是刚下了一场大雪似的。” 她伸出手,徒劳地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试图向游刃形容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冷冰冰的,眼神也吓人。” 游刃听着她的话,眼睫微微垂下,掩住了眸子里不知名的幽深光影。 风声又起。 等他再次抬起眼时,脸上的情绪已经尽数收敛。 他甚至顺着云娘的话,用一种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诱导的低沉嗓音,缓缓开口:“是我遇事受惊,一时没有转过性子来,疏忽了你的感受。 毕竟在失忆之前,你我夫妻二人,应当是很亲近的。对吧?” 云娘像是终于找到了出气口,那点隔阂在游刃刻意放柔的语调中瞬间溃不成军。 她完全放下了戒备,一股脑地把之前怎么跟柳阙相处的那些亲密细节,倒豆子似的,全都倒了出来。 “以前你身子弱,我想着给你吃鸡蛋补身子,你跟我一起去集市上买了几个鸡崽,回来的时候还担心把它们晒死紧赶慢赶的回了家。” “你看书看累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人闷坐着。你会坐在旁边把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说你头疼,闭着眼睛让我给你揉揉额头。” “我在灶房做饭你会帮我烧火劈柴,会一直在旁边陪着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你也会一直握着我的手……” 云娘的声音越来越轻柔,完全陷入了那些回忆里。 她沉浸在过去的温存中,完全没有发现,旁边男人的脸色,已经阴沉得仿佛能滴出黑水来。 云娘事无巨细的讲述,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雕刻出了一幅幅极其鲜活、极其刺目的画面。 他想象着那个为了皇位极尽野心的纪阙,是如何伪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靠在云娘的肩膀上撒娇;想象着那个对兄弟尚且没有真心的纪阙陪着她去镇上像寻常夫妻一般挑选家禽;想象着纪阙是如何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跟云娘在晚上互相取暖…… 游刃只觉得胸口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在四肢百骸里疯狂乱窜。 他此刻已经分不清,内心这种如同烈火烹油般强烈的情绪,究竟是出于男人间那种不可调和的胜负欲,还是更私密的旁的东西。 他只知道,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极其强烈、近乎病态的念头—— 抹去它。 把关于纪阙的所有记忆全部抹去。 但抹除一个人的记忆需要漫长的时间堆叠减淡,而覆盖,却有一种最简单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 “之前是我不好。” 游刃突然出声,平缓而低沉的嗓音硬生生截断了云娘的回忆。 云娘愣愣地停住话头,看着他。 游刃也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薄唇微启:“是我此处回来忙于公务忽略了娘子的感受。” 他微微倾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既然如此,今日我搬去与娘子像往常一样同住如何?” 云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得从凳子上微微直起了身子,眼睛睁得圆圆的:“今日?现在?” “怎么了?”游刃看着她,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却的意味,“我们之前本就是夫妻,不是一直都睡在一起吗?为何以前可以,如今就不行了?” “不、不是不行。”云娘有些不知所措,她摇了摇头,小声嘟囔,“只是觉得有点不适应。你刚回来的时候非要分房睡,现在突然又要挨在一起睡,有点……奇怪。” 游刃看着她局促的模样,找了个十分完美的借口:“娘子,小别胜新婚。压在心头的事了结后我才能松懈下来。 如今经历了这么一场变故,我只想靠近自己的娘子寻求慰藉。” 小别胜新婚?慰藉? 云娘听着这两个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游刃那张冷峻的脸上,分明写满了强势和占有,哪有半分“寻求慰藉”的脆弱模样? “可是……”云娘张了张嘴,还想再挣扎着说些什么。 “大人。”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档口,一道恭敬的女声突然从院门处传来,适时地打断了云娘的话。 那个穿着利落、面无表情的侍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 她规规矩矩地俯下身,对着游刃低声禀报:“大人,还有一刻便午时了。” 这简短的一句话,就像是某种暗号。 前一刻还带着几分难缠与占有欲的男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上的气息陡然一转。 游刃缓缓收回了落在云娘身上的视线。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东西准备好了吗?” 侍女依旧低眉顺眼,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回大人,都好了。按您的吩咐,已经让人备着了,只等您过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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