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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霁禾微怔。她只是在上次和他一起喝咖啡的时候敷衍着评价了一句，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他就能猜到她根本不喜欢喝咖啡？　　客厅没开暖气，罗昌似乎刚起床，套着一件黑色睡袍，腰带随意地束在窄腰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锁骨。　　许是注意到顾霁禾打量的眼神，他有点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说：“要不我先去换件衣服？”　　冒昧拜访确实是她考虑不周，虽然她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我能在这里等你吗？”　　“你随意。”罗昌缓缓走进卧室。　　顾霁禾仔细扫了一眼客厅，和她想象中差不多，干净，简单，优雅，空气里散着淡淡的冷冽木质香。　　只是在这个几乎没有亮色点缀的空间里呆久了，压抑和窒息便会悄然靠近。　　“喵——”　　顾霁禾猛地回过神，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一只白猫，一只没有任何杂色的白猫。　　它抬着头，粉嫩的小爪上下扑腾，弯成月牙的眼睛直盯着顾霁禾看，似乎在渴求她的怀抱。　　顾霁禾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没想到小家伙也是个有脾气的，见她不理，撒着欢蹭了过去。　　“它好像很喜欢你。”换完衣服的罗昌抱臂靠在卧室门口，嘴角微扬看着顾霁禾。　　顾霁禾盯着脚边的白色，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隐隐的钝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曾经的她，也有一位相处了很久的伙伴，家人般的伙伴，可惜它死了，她亲手埋的。　　她一直相信动物是有灵性的，如果有人曾经做过对不起它们的事，它们一定会避着她，逃离她，甚至攻击她。　　可这只白猫没有。　　“不想抱抱它吗？”罗昌似乎有点意外，“你不喜欢小动物？”　　“不能说完全不喜欢，只是不喜欢和它们有亲密接触。”　　顾霁禾话音一落，白猫有些丧气地垂下小脑袋，挥了挥小爪，踱着步子往阳台去了。　　顾霁禾微惊：这猫听得懂人话？　　罗昌注意到她的表情，走到她身边：“小动物单纯，聪明，很会通过眼神分辨人类的情绪，然后做出在它们理解范围之内最合适的举动。人类觉得这样的它们很乖巧，很讨喜，其实这不过是它们求生的手段之一。”　　真的吗？那她手起刀落的时候，它在想什么呢？它为什么不跑呢？它有没有想过反抗撕咬她呢？　　“说正事吧，顾女士，希望你不是来给我送坏消息的。”　　眼波流转间，顾霁禾压下心头的悸动，若无其事和罗昌对视，说：“是有一个坏消息，不过我主要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罗昌轻微点头，抬手伸向沙发：“请坐。”　　“不用了，简单几句，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顾霁禾提了提语调，“首先得告诉你，12月1号晚上，久畔海原本有一场交易，但发生了一些意外，我们没能截获任何药物残留，所以没有办法交给你进行研究。”　　罗昌眼尾微微抽动，神色不变，也没张口。　　顾霁禾凝了他几秒，不动声色继续道：“孙盼山那一次，你给出的结论是，那些东西是制作归识的原料。说实话我有点好奇，如果它们在你手上，你能研制出归识吗？”　　顾霁禾不喜欢拐弯抹角，此时的她也并不清楚这个看似有点不礼貌的问题对于罗昌意味着什么，对于日后的他们意味着什么。　　罗昌依旧一脸淡定，连嘴角挂着的弧度都没收，只是目光中隐隐透出几分不明缘由的欣赏：“我记得……我第一次给周队打电话的时候就明确表达过我的态度，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向你们转达清楚。”　　不用转达，那个开了免提的电话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药是毒，换个角度的事。”罗昌的语气不疾不徐，“顾女士，你知道让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重新拥有快乐的感觉，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吗？”　　顾霁禾看着他的眼睛，深沉冰冷，笑意丝毫不达眼底。那一刻，某些从骨头里榨出来的寒意彻底淌进血液，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你可以，而且你也想这么做？”顾霁禾几乎拼尽全力才没有让声音发颤。　　“我可以，但我不会这么做。”　　顾霁禾眼神一顿。　　“我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呢？”罗昌轻笑道，“财富我不需要，权利地位更是虚妄，除了落个疑似制毒的罪名，我唯一能得到的，或许就是药物研制出来那一刻的成就感。”　　“感觉这种东西最不值一提，没几分钟就散了，我会用我光明磊落的后半生去换片刻的欢愉吗？顾女士，基本的理性判断能力我还是有的。”　　顾霁禾审着他的每一个吐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可惜她能力有限，哪怕来的路上她已经拼尽全力把泄掉怀疑的阀门彻底拧死，此刻的她，她的身体和脑子，都在这些动听的语言中不由自主打转。　　半晌，她冷冷道：“可你一开始的态度，给我的感觉就是认同，你认同用归识来治疗asdd，你相信会有真正的特效药问世。”　　“这是两个概念。”罗昌略表无奈，抬手轻拨额前碎发，“我绝对认同的观点只有一个，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凡疾病就有医治的可能，凡缺陷就有填补的机会。其实那些用归识消灭主格的人，又何尝不算脱离痛苦呢？”　　有些人生来暴戾恣睢，他们就没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人无圣心。　　顾霁禾一时愕然，无话可驳。在普通人堆里呆久了，她差点真的站稳了多数人的立场。　　“我明白了。”顾霁禾扯出一丝带着几分歉意的微笑，“谢谢你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罗昌不理解“谢”从何来，但他还是礼貌性回答：“不客气。需要我送你去市局吗？”　　“不用了，你的猫好像饿了。”　　罗昌微微失神，反应过来后看向阳台，那小尖牙竟然在和窗帘斗智斗勇！　　罗昌无声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那我就不送你了。”　　顾霁禾应了一声准备离开，又突然想到什么，问：“它叫什么名字？”　　“它？”罗昌回头看着顾霁禾，“它没有名字。”　　“嗯？”　　这猫看上去不像刚捡回来，也不可能是刚出生。　　罗昌漫不经心地说：“我一旦给它取了名字，它就属于我了。我不想让它属于我。”　　“……”顾霁禾没做任何表示，转身走向门口。　　这一趟的收获和她预料得差不多，本就是试探，她也不认为周烬川口中的目标人物会那么明显。再怎么说也有陆卓诚和齐仁城把关，罗昌就算真的想做什么也缺少基础条件。　　可她还是觉得他这个人有点怪。生理上的，心理上的，双重压迫。而且他那些看似发人深省的话，实则都在有意无意探究人心中最深沉最复杂的欲望。　　很危险的举动。　　路程过半，沈峋发来消息，曾两度偷袭她的长发男人醒了，可以接受正常讯问。　　顾霁禾赶到医院的时候，沈峋已经了解了一些基本信息。男人叫钟絮，四十五岁，十一年前做生意失败，躲债逃到岛上，苟且偷生，但对他来说日子倒也安宁。　　直到12月1号中午开始，莫名其妙的几波人蜂拥而至，彻底打破了这份安宁。　　泼燃油埋炸药的事他看见了，周烬川销毁原料他也看见了。当时他还以为他们是一伙人，只有周烬川单独行动，所以才跟了上去，想搞清楚他还能不能在岛上呆下去，如果不能的话鱼死网破一下也不是不行。　　可惜他有点自不量力，被反钳制不说，还被周烬川硬带在身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走，却碰见埋炸药的人要杀他灭口，得救以后再跑，好巧不巧又撞上周烬川，这一次直接被他打晕了。迷迷糊糊听到动静醒来，他第一反应就是逃！　　逃不死就往死里逃！　　沈峋当着顾霁禾的面问他在洞里听到了什么话，他没听清，他当时晕死过去了，醒来后也不在乎他们在说什么，满脑子就是一个字：逃！　　该说不说，顾霁禾确实庆幸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怀疑。　　“你到底欠了多少债？竟然甘愿在一个荒岛上躲十一年？”　　债主也分两类，讲道理道德水平高一点的，对方实在拿不出钱也没办法。不讲道理喜欢动手动脚的，估计也不会让他逃走。　　钟絮的生存极限都被逼出来了，他的债主一定不好惹。甚至欠的可能都不是钱。　　果然一听到这个问题，钟絮就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了，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忘了”。　　一个可以是有关过去一切问题的答案。　　“十一年的时间跨度并不算长，你要是真做过一些……留痕的事，我们查起来不困难。”顾霁禾说着看向沈峋。　　“现在请你配合采集一下指纹。”　　钟絮的呼吸突然变急促，放在胸前的双手猛地攥紧。须臾间，他骤然扭过头看着他们：“我杀过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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