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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蕃兵!”李十五与贺重玉心中齐齐闪过这个想法。
这不是瞌睡了就来枕头?李十五难掩兴奋,树下这俩骑兵是多美妙的搭配啊,一人一马,腰间挂着水囊,手里握着环刀,马脖子上沉甸甸地坠着一袋干粮——老天有眼,真的给他们送了两个“好心人”过来!
吃食、武器还有最宝贵的——马匹,都有了!
透过之间层迭的树叶,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贺重玉那凶残到能发光的眼神,那眼神里直白地流露了一个意思,这要是不动手,那她就是瓜球!
贺重玉朝李十五打了个手势,而后专心致志地等待蕃骑走近,几乎是同一时刻,两道黑影携万钧之力从天坠下,像两只展开双翼的大鸟,精准地缠住了蕃兵的脖颈。
重物砸地的响声贯响四周,走在前面的雍人百姓一惊之下全都回头来看,只见到两条扑通坠马的身影。这两条影子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在停住的时候,就像变戏法似的从一变为了二,原本的两个人突然间就变成了四个人。
新出现的两个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腿走向了那两匹被驯服得温顺的战马,地上躺着两个穿甲革的尸体。蕃骑的头颅被大力拧断,软绵绵朝一个角度歪斜,脸上依然残留着震惊的表情,眼睛瞪得诡异。
在这群人的目光注视中,贺重玉和李十五泰然自若地解下了挂在马上的干粮袋,狼吞虎咽,连手心里的一点残渣都舔尽。
没能捕到鱼,但是捕到了两个敌人,接下来贺重玉就和李十五默契地用一种给鱼刮鳞剖腹的态度,把地上躺着的两个蕃兵扒了个干净。
或许是见到驱赶他们的人确实是死了,百姓一拥而上将贺重玉两人围住,口中直唤恩公。
“不必,我们两人也是另有图谋,顺手所为罢了。”贺重玉扶起感激涕零,两腿已经半弯。下一刻就要哐当跪地的老妇人。
“各位都请起来罢!”贺重玉扫视一周,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如今贼人已除,各位便自行归家,我们就此别过。”
听见贺重玉的话,原本面露感激之色的百姓,都茫然一瞬,而后低着头不说话。
贺重玉牵动缰绳,试着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刚想挥鞭,便听到身后百姓的哭喊,“请恩公带上我们罢!”
这是一群已经无路可去、无家可归的人,他们看见了搭救他们的贺重玉,便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去向。
“各位恕罪,我是要赶路的,实在无法带你们同行。”贺重玉抱拳道。
“恩公要往哪里去呢,我们远远地跟在您身后就是了。”
老翁老媪相互搀扶,年轻的妇人紧紧拽着孩子的手,不约而同的都是他们脸上那股期待、恳求的神情。
贺重玉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是要往荣州去,路途遥遥,你们跟着我实是徒劳。”她沉思片刻,指了东北方向,“那是津县的方向,你们若往那儿去,天黑之前大概能赶到。”
津县,对已经远离故土的这些人来说,兴许算个去处,有人烟,有活气,过不下去的人抱在一处,也能搭伙过起日子——如果,没有这场席卷的战火。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无言,有个老妇人壮着胆子开口,“恩人去荣州是做什么呢?”
“寻亲。”
老妇人忐忑地看着贺重玉,“恩人,您大约是寻不到了。”
一道寒气倏然间附上贺重玉的脊梁,她浑身一颤,问道:“老媪这话是什么意思?”
牵着孩子的妇人立刻回答,“荣州城已经破了,城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现在荣州已经是座死城了。”
贺重玉跌跌撞撞地下了马,直冲到妇人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急迫地问,“荣州刺史呢?”
“刺史殉城了。”
贺重玉的身体陡然一晃,她强撑住,又问道,“刺史殉城,那刺史夫人呢?她有没有跟着百姓一块儿逃出来?”
有人开口,“没有啊……刺史夫人跟刺史一块儿守城,荣州城破,他们都死了,守城的将士没有一个能活得下来的。”
…………
等贺重玉再次恢复知觉的时候,天已经黑沉,一个瘦巴巴的小脸悬在她眼前,那对眼睛像黑夜里星星忽然亮了一下,拔腿就跑,一边喊着,“荀大夫!荀大夫!她醒了!”
一个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鸡窝的老头走了过来,捏着贺重玉的脸上看下看,又扒开她的眼皮,观察着她的瞳孔——贺重玉眼前便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面色清苦,瘦骨嶙峋。
“我就说她没事,气急攻心晕过去而已。”他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又回到了树墩边坐下,抱着膝盖,两眼无神地望天。
还是那个牵着孩子的妇人,端着一碗破茶盖装的热水递到贺重玉面前,“恩人,喝些水罢。”她的女儿就麻利地扶着贺重玉坐了起来,还贴心地在她后背轻轻拍了几下,像在哄一个惊梦的孩子。
李十五就盘腿坐在她斜侧方,不知道怎么宽慰,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你……你还是节哀罢。”他想,天下倒霉的事真是聚到了一处,这下荣州也不能去了,洛京更是难回。
贺重玉小口小口地啜着碗里的水,一边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村庄,泥砌草堆的屋舍已经倒了七七八八,没有人居住的痕迹,他们这些人现在都幕天围在一处坐着,为了节省柴火,取暖的火堆都升得格外清瘦。
贺重玉当即就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多了人?”她问道。
“这都是你晕倒后的事了,”李十五挠着脑袋,“你大概都想不到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我们遇到了逃亡的百姓,大伙儿就汇到了一处,里面有个还是咱们的老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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