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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第1页）

“你想多了……”面对他那些忧心忡忡的猜测，徐叔子再三提眉，还是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小贺看这个是有正事儿，她鬼主意多着呢，指不准就冒出什么新法子了，明光纸听说过罢！”

这哪能没听说呢，不止听说，陈丹生还买了很多，早就用上了，一边还感慨贺重玉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能造出这么便宜好用的纸——虽然他家资颇丰，还拥有这么一座紫阳观，但十数年如一日耗费巨资炼丹，早已囊中羞涩，边边角角的地方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不止明光纸，还有白灰，没它你上哪儿找更便宜的修你这破道观。”三天两头地炸炉，道观是缝缝又补补，这是除炼丹材料外第二大笔支出。

“哈哈哈，所以我还得好好谢谢她！”陈丹生摸着胡须就乐了，他还美滋滋地补充道，“看见上山的路了罢？我特意修的！这不，上山都方便了，香客也更多了，还有每年冬时铺天盖地的来赏梅的人，若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山，就得来我这道观投宿。”

贺重玉仍在翻阅着配方，嘴边逐渐绽开无声的笑容。

陈丹生瞥了眼，感叹道，“前两个都是好宝贝，也不知道这丫头能在我的炼丹方里悟出什么来……”他“嘿嘿”一笑，“该不会是悟到真正能长生不老的无上丹方罢？”

“你等着看就是了。”徐叔子也很好奇贺重玉这回能捣鼓出什么来。“小贺的心思我大概懂了，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他颇为嫌弃地扫了眼呵呵傻笑的段行川。

“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思春了呗！”陈丹生轻飘飘扔出一句话。

路遇逃奴

回城的时候，一路都能听见燕西侯砸珊瑚的逸闻，贺重玉简直快要两耳生茧，她想，洛京的权贵们如今是越发不济了，竟能眼睁睁看着燕西侯踩着他们出风头还一声不吭的。她扯了个冷笑。

天色昏暗，华灯初放，朦胧的光影透过车帘，水波一样摇曳，外界的喧嚣都悄悄远去……

惊醒贺重玉的是马车猝然止剎的声响，她身体猛地往前一冲，扶着车壁惊魂不定，半晌才恢复清明。风吹起车帘的时候，她往外一瞥，发现这是西市附近的街口，离太平坊还远着呢。

“出什么事儿了？”

贺重玉掀起门帘，正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眼眶中的瞳仁占据了大半的位置，几乎分不清眼白，瞳孔里浮现出贺重玉的脸，像一面静谧深沉的水潭。

这双眼珠动了动，眼睫随之上下翻飞，那种晦暗不明的感觉便刷地消散，反而浮现出一丝呆滞与懵懂。

“这小孩儿哪儿来的？”贺重玉戳了戳眼眸主人的脸颊，干瘪瘪的，指腹似乎能摸到生硬的颧骨，她转头问段行川，神情忍俊不禁。

因为此刻这个瘦小的孩子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小麻雀似的，被段行川提着后腰的衣服平悬在半空中，段行川侧身来看贺重玉时，手中的孩子也跟着在空中晃了晃。

这不仅是只小麻雀，还是从烂泥坑里滚了一圈后，全身都灰扑扑的小麻雀。小孩儿似乎完全放弃了挣扎，把头一埋，四肢像软面条似的自然下垂，枯黄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随着每次细微的呼吸，就像被风吹开一小缕，露出那尖尖的下巴。

“我也不知道啊，刚刚忽然就冲到路中央，差点被咱们的马车撞了！”段行川提起这事儿就心有余悸，“你瞧瞧，猫崽大点的小孩儿要是被撞上还能有活路么！”

他将手里的孩子拎得高了些，正好与自己的视线齐平，“小崽子，你走路都不看道么？知不知道你小命差点就没了？”尤其这小孩儿全身上下都黑不溜秋的，要不是他眼神好，大晚上的还真不一定能看见！

“小孩儿，”乍一眼贺重玉也看不出来这是个小娘子还是个小郎君，她揉了揉小孩儿的下巴，“你家里人呢？”

小孩儿并不理他们俩，反而开始自顾自地去吹落在脸边的头发。

“我大概知道她是哪儿来的了……”段行川抬手拍了拍贺重玉的胳膊，示意她往前看。

四个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的大汉铁塔一样杵在他们面前，从他们身后走出来一个褐衣老人，老人笑得和气。

“他是奴隶署的管事。”段行川小声地在贺重玉耳边说。

“署中逃奴无意惊扰了贵人的车驾，还望勿怪，老朽先行赔罪。”老人合掌一拜，腰背与地面平齐，停滞了几息才慢吞吞直起身子，抬手指着段行川手中的孩子，“不知二位是否能将这女娃交给老朽带回去呢？”

贺重玉自认为不是个大慈大悲的好人，她也无力救天下人，就像她知道凡是州府皆立奴隶署，她却无能为力。她能做的仅是顺手而为去帮正好撞到她面前的苦命人一把，就像这个孩子。

“我若说，不行呢？”贺重玉脸上挂着假笑，一边开始捋袖子。

看得段行川一个激灵，他把小孩儿往马车里一放，“别出来啊！”然后站在贺重玉身侧，眼神冷峻地看着这伙人。

“二位贵人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就是了，”老人和善地开口，“段小将军如今还是这么古道热肠啊……”

“家风如此，不敢忘却。”

贺重玉第一次听段行川说话这么阴阳怪气。

“这位贵人也颇有热心啊，可是老朽得提醒二位，那孩子是官奴，不可买卖，不可脱籍，”管事笑呵呵地抬头，“还望二位不要让老朽难做。”

“好说——”贺重玉玩味地挑眉，“认识我么？”

“这……请恕老朽眼拙。”老管事歉意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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