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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第1页）

“我很老么？”

“公主闭月羞花！”

“朱绣，我真的老么？”

“公主倾国倾城……”车壁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朱绣几乎可以想象出赵意年一个眉锋扫来时威严凌冽的样子，她这才讷讷地开口，“如果单单与贺二娘子相比，您可能……确实……略显成熟了一些……”

赵意年一听这个语气就知道此刻朱绣心里一定忐忑不安，她倒在软枕上笑得花枝乱颤——其实赵意年根本没生气，她只是喜欢故意做出生气的姿态来逗朱绣，偏偏朱绣每次都上当。

“是啊，保养得再得宜，我也的确老了。”赵意年伸手凝视自己的掌心，五个指头布着清晰的螺纹，紫色的血管像丝线穿在这层白皙的皮肉里。

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脸颊，指腹触碰到脸的感觉，依旧光滑细腻得像二八芳华的女孩子，只有她自己知道，皮下掩藏的是一个日益苍老的灵魂。

老啦……老啦……她如此默默无声地感慨，可当她睁眼的一瞬，目光凌厉得仿佛年轻矫健的鹰隼，她甜蜜地笑着——所以，我才要赶紧把该做的事做完啊！

…………

至于贺重玉，看见了家门时，差点没忍住掉眼泪——希望季纯心上回开的那些药还没用完，她腰侧、手肘还有肩骨现在火辣辣地疼。

“英雄救美”也不是个简单的活儿啊，贺重玉感叹。

诚挚谢礼

太平坊的贺宅是贺重玉的住所，它从未像今日这般热闹过，门口乌泱泱挤满了人，贺重玉有些愣神——这是我家？我没走错罢？

门口挤着一圈白衣书生，各个神情激愤的样子，好像专门联合好了来贺重玉家门前声讨她似的。

有一瞬间，贺重玉真的在考虑要不要换个路口翻墙回去。

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贺重玉自入京以来，已经听过太多的流言蜚语，早就习惯了此事，就算是个普通黔首指着她面门破口大骂都已经能心平气和——仅限黔首，如果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公卿贵族敢当面骂她，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嚣张跋扈……

正当她试图悄悄转身离去的时候，一个声音穿透了人群——“贺主司在那儿呢！”

什么叫来势汹汹，贺重玉可算见识到了，门前那波拥挤的书生立刻拔腿跑来，像一百只伸长了脖子、扑展开两翼的大白鹅般铺天盖地，将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贺重玉握紧了拳头，打定主意，如果有人敢动手，她不会坐以待毙的！

她很难不这么想，毕竟以她的身份，遇见莫名其妙的恶意才是正常的事，比如这群人上门来堵她就是为了将她暴打一顿……或者痛骂一顿，她都能面不改色，但这绝不包括所有人朝她行了个前额几乎贴住膝盖的大礼，比庙里拜菩萨还庄重。

贺重玉很少出现这么大惊失色的神态，她感觉有只无形的鬼正对着她的后颈吹凉气——渗人得慌！

“各位……这是做什么？”

正站在贺重玉面前的书生抬起一张清秀的脸，眼神里透着狂热，从脖子到耳根一片涨红，“我们是来给贺主司道谢的！”

她有什么好谢的，这群书生要道谢也该去拜礼部尚书的门罢，怎么反倒来拜访她？

“满洛京谁不知道明光纸出自您之手，我们这些学子正是为此感激您啊！”书生有些腼腆的垂下了眸子，仿佛对他接下的说的话感到羞赧，他搓动着衣袖，“我们都是赴京赶考的外地学子，身无长物，便想着当面拜见您，勉强聊表谢意。”

这些书生陆续抬起了头，他们都是弱冠的年纪，衣着朴素，脸上却都和这个书生一样，挂着对贺重玉的感激。

或许是担心贺重玉觉得他们此举太过夸张，书生解释道，“贺主司您可能有所不知，笔墨纸砚这等学子必需之物，便是我们求学途中的重要花费之一，学生不少同窗便是因无力承担这积年累月的消耗，无奈中断了就学之路……”

“从前同样的银两，如今能买到十倍以上的明光纸，这可是福泽天下的好事，全有赖贺主司踔绝之能！”

面对这等衷心剖白，贺重玉只是微微笑着，“我也只是略尽绵薄之意，一切有赖陛下洪福。”她朝宫城处遥遥抱拳，而书生们也学着她做同样的姿态，嘴里齐呼“有赖陛下洪福”。

上一次的京试早就过去了，下一次还要等到来年三月，因此贺重玉半是疑惑半是客套地问：“你们都是赶赴明年春闱的学子罢？”

“贺主司慧眼！”众人眼睛刷得一亮。

“既如此，各位已近学海临岸，想必不日便能苦尽甘来，怎么会想到登我门致谢呢？”

“诚如贺主司所言，我等早已过了为纸银困扰的日子，可世上仍有像我们这些人从前那般，为了些许纸笔，绞尽脑汁……我们想到后辈花费甚少便能用到贺主司所做的明光纸，实在感慨万千，心生动容，这才冒昧来访……”

贺重玉微微颔首，“是我浅薄了，诸位有赤城之心，今后必行坦途。”

这算是祝福罢？来自贺主司的祝福！书生们面上一喜。

站在靠前的几个书生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交换间，还是那个出言的书生继续开口，“我们实是囊中羞涩，便一起凑了些银子为您买了些谢礼……”说到这时，书生的两颊已经染上粉红，他捧出一个盖着扎染印花布的竹篮。

“这是撷芳斋的糕点，价不高，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他眼神清亮地盯着贺重玉，充满了期待……不止是他，他的同伴们纷纷这么看着贺重玉，好像一群突然把她包围住的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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