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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你必须跟我说实话!那东西和污染王水的源头有没有关系?!” 他沉下气深呼吸,等待一个回答。 大堂伯还是只缓缓摇头,说:“我真不知道……” 林海方愕然,以至于有些眩晕,“水下到底有什么!” 大堂伯做了多年林家族长,近年来也是有了身份地位的人物,不满被这个从来恭敬老实的侄子再三盘问。 他拍桌子作色说:“我哪里知道么!只知道一切筹谋都是围绕着它!” “只要帮对面拿到东西,他们的实力能趟平整个东半球!到底是什么,有甚要紧么!” 林海方的表侄也在边上帮腔:“海方叔,你别生气,大爷爷他也是为了咱们大家。一旦事成,咱们林家肯定能回到从前的地位,不用受反抗军的这帮泥腿子的气了!” 从前的地位……泥腿子…… 林海方几乎要气得笑出来。 往前短短几十年,不过三代,他们整个家族、整个村里,不都是泥腿子吗! 他觉得气闷,伸长脖子扶着胸口坐下,看着眼前“情真意切”的侄子。 他想起当年,闷头治河的年代,当时刚有点起色,有农民从三十里外走山路过来找他,颤巍巍握他的手。 他们会给他扛一袋新下的高粱米,或者几瓶家里酿的苹果酒,两篮子土鸡蛋,局促地说东西不值钱,委屈了这样好的市长。 他们也总说,这八百里茫茫黄土,自古不长金贵东西。 林海方都会很感激、又很惭愧地收下。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很好的市长。 比起一地之父母,他顶多只是个水利工程师,许多地方都是缺位失职。 但无论政局如何变动,“泥腿子”们都没有放弃过对他的信任。 他们说:“林市长是疏浚水患、加固大坝的人,惦念我们,他是好人……” 他是好人…… 有些事情,好人是不能干的。 林海方闭了闭眼。 他努力平静下来说:“大伯,你们放弃吧,电解路线没有那么多沉积物。” 无论目标是什么,意图已经失败。 表侄立刻说:“没!还没结束!多少有点沉积物,还是会有少量工程进场的!” 大堂伯在观察林海方的神情,面色有些阴沉。 表侄年轻,仗着自己也是林海方一直疼爱的后辈,就托着他的手,真切地说: “海方叔,您就别管底下是什么了,没必要担心,别人保准查不到!咱家公司套了好几层,背景干净。您只需要推一把,让这公司承包到洽子口上下游的几公里河道清理项目,最要紧的就在那一小段底下……等项目一完,神不知鬼不觉……” 林海方激动地摔开侄子的手: “你们有没有想过,往黄河里加污染王水的,能是什么货色,那是不把十四大区的人当人啊!我们林家,是土生土长,黄河哺养起来的家族,怎么能这样、这样不积阴德!” 林海方呼哧着喘了两声,痛声对着大堂伯说:“您也这把年纪,时局刚平顺下来,就敢带着全族应承下这种事情?!” “你以为我想!你以为当年有人要踢掉你这个市长位置,我跟海外联系求助,是找了什么好相与的人吗?!” 大堂伯瞪着带血丝的眼睛吼: “根本不是我们海外的分支,而是郁家,刚从白景逃出去的那个郁家!” “上了他们的船,就调不了头了!” 林海方脑子嗡嗡响,听大堂伯说出这些年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按说太丧良心的事情,我们林家到底也没做过的,可是你三婶家的妹妹、还有碗儿的亲二舅的姻亲就不一定……” “你侄孙里两个长成了的都送出去读书了,现在也在那些人手里……” “他们在白景栽了跟头,被查出来人体实验,还要制造大屠杀,反抗军已经给地球联盟提交证据了!郁家都是断尾求生的弃子,何况我们!虽然我们只提供过一点物流渠道,但是……但是现在如果不另找投名状,得到看重,等被彻底丢弃后呢?!” “这些事,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反抗军杀起人也不手软,和郁家产业有血仇要报复的更不在少数。等我们举家覆灭,你襁褓中的小侄孙女,又要找谁喊冤啊!” 大堂伯手里的龙头拐戳地,发出结实的咚咚闷响。 林海方闭上眼,泪流满面。 他以为自己这些年付出所有,不图名利,不参与纷争,守着水利,总能给家族挣到一点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能保住最后命脉的出路。 却没有想到,林家在海外的关系盘根错节,远超他的预计! “……那也,那也,不能做。” 林海方语气平静,但斩钉截铁。 林族长瞪着眼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见过这样的林海方。 多年前,他好几次劝解他趁机会把他老师遗落的人脉捡起来,养点私兵,插手税收的时候,林海方拒绝,说他只知道治河。 那时候的林海方,就是现在这样的表情。 这就是一块土坷垃,一块黑石头,偏他是取全族最有运道的一个后辈! 林族长多少次在夜里扼腕叹息,怎么就不是他自己的儿子有这样的机缘! 偏偏是这块克父克母隔着一层的榆木疙瘩! 他知道林海方的性格,看如今的情形,事情再也没有转圜了。 “既然如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他豁然站起身,对孙子使了个眼色,带着异样的狠绝。 林海方的侄儿一直躬身站着,此时看着面前最疼他的表叔,两步上前,还有点手抖。 “你想干什么!” 林海方看见有道细小银光,从这侄子手指间一闪。 他伸手抓侄子的双手,抵抗着不让他靠近。 林海方干瘦年迈,但常年巡河,按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还算是有点力气,不过他也只能抵挡片刻。 逐渐力竭时,他身后的窗户突然碎裂开! 四名特种战士吊着绳索破窗而入。 林海方刚才听事有异常,作势落座扶胸,就默不作声地把桌下一枚打火机大小的内部应急通讯器摸着到,但是当时没开,而是揣在怀里,用夹克盖着。 终于,在确认大堂伯不会回头的一刻,他才按动了通讯。 这东西默认双向视频通话,是电力组的严玲女士出事之后,才在少数核心人物房间,临时装配的。 对面接线员的反应也足够机敏,发现林海方突然请求连通,镜头一片漆黑,声音沉闷,判断情况不对,一声不吭就用最快速度派了人过来。 四名特种兵,一照面就拿住了反应不及的林族长。 林海方听见大堂伯咬牙大喊:“绝不能让他说出去!” 林海方一愣。 他的表侄闻言目露凶光,狠狠把手怼向林海方的颈动脉。 两人实在太近,士兵们无法开枪。 两名战士扑上来制服了侄子。 林海方本能地歪身子躲开一击,但挡脖子的手背还是被尖锐物品扎了一下。 “林顾问!林顾问……” 只是一刹那,林海方坐倒在地。 喊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却又仿佛很遥远。 自己的思考速度和反应能力都在迅速下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甚至来不及找到那细小的创口,就看到手在抽搐。 可能是类神经毒素。 速度极快,林海方的嘴开始歪斜,咬肌和舌头发麻。 他向自己冲过来准备抢救的医务兵,艰难地抬手指着墙上挂的黄河洛城段水道图,含糊吐出了他判断出来的,最关键的那三个字:“洽、子k……ko……口!” 说完,彻底昏迷了过去。 谢听痕太累了,简直像被闷棍砸昏过去似的,呼呼大睡了十个小时。 醒来后他拥着毯子,侧身看旁边床上闭目静坐的赵悬。 赵悬这样的时候,多半就是在复盘事件记录、梳理分析、提炼有效经验。 包括龙泉剑的理论强度,等回白景后,两人用试剑石上的剑痕,还会再进一步深度解析。 察觉谢听痕醒了,赵悬睁开眼睛看过来。 谢听痕兴致勃勃地撑起来上半身,对他说:“要不要出门一趟?之前说好的,给你看好东西去!” 赵悬不知道谢听痕准备的神秘惊喜是什么,也不确定能不能在人前外露。 基地目前还在组织拆除部分临时工程,驻地也有许多人没离开,收尾和下一步评估都需要人手。 外面的人还是很多,不跑出去十几公里,都避不开人流。 赵悬看着谢听痕亮亮的眼睛,正要提醒他。 却在此时,房间里的内部应急通讯机响了。 谢听痕抿了抿嘴唇,不太甘心地看赵悬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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