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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不哭，”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天生的向导安抚力让小男孩在他怀里慢慢停下了哭声。崔直低头看着他，声音温温的：“宝宝怎么啦？能跟我说说吗？”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转头指向站在警戒线外的那两个大个子：“好、好高……吓、吓到了……”其他几个被吓到的小朋友也慢慢围过来，躲在崔直身后，抓着他的衣角和围裙边。　　崔直抬眼看了索科斯和奇亚一眼。那两个人站在警戒线外，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肩膀微微缩着，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不用想他都知道这两个家伙想干嘛。　　崔直收回视线，把怀里的小男孩脸上的泪痕擦干净，然后把他放在地上，蹲下身子跟孩子们平视，伸手指向索科斯和奇亚：“你看他们，像不像电视里的熊大和熊二？”　　几个小朋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索科斯的头发偏红，奇亚的偏黄，站在阳光底下确实有那么点意思。几个小孩小心地探头探脑。“而且，”崔直继续说，“两个叔叔还是哨兵哦。熊大熊二保护森林，他们保护蓝星。厉不厉害？”　　索科斯和奇亚一听崔直在夸他们，立刻挺直了背，还配合地秀了一波手臂上的肌肉。一听他们是哨兵，小朋友们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有一个小男孩率先叫了声“熊叔”，另一个接上“熊二叔叔”。　　“他们只是看你们太可爱了，想抱抱你们，你们能帮忙实现他们的愿望吗？”　　经他这么说，孩子们几乎都放下了防备，一个胆大的小女孩试探着走过去，被索科斯一整个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女孩咯咯笑着喊“再来一次”。　　崔直把自己没发完的气球随手递给了他们，让他们抱一个孩子就给他一个气球。奇亚那边也有小朋友围了上去，两个人被一群小豆丁簇拥着，一个接一个地抱，一个接一个地发气球。场面很快热闹起来，原本站在警戒线外维持秩序的两个保安，自己变成了一道风景线。　　索科斯手里还剩最后一个气球。一个刚被抱过的小男孩跑远了，他拿着气球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崔直。崔直正低头整理围裙口袋里的纸巾，头发垂在耳侧，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收干净的笑意。　　索科斯看愣了。他很少见到崔直这样——平时在家、在任务里、在开会时，崔直总是一副丧丧的表情，眼下挂着乌青，什么事都提不起劲的样子。　　但在托班的操场上，穿着幼师围裙、扎着半马尾、哄着一群小豆丁的崔直，跟平时判若两人。索科斯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着那个气球走过去，故意把气球挡在两人之间，在气球挡住他脸的那一瞬间飞快地低头在崔直脸颊上亲了一口。　　崔直淡淡的神色很快浮现出一抹红，真想现在就扇他，但索科斯身后，还抱着人类幼崽的奇亚快看过来了，被那家伙发现今天又得不得安宁了。　　崔直把脸上的热度压回去，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径直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搓搓脸，留下索科斯看着他的背影一脸痴迷。　　操场另一边，捞鱼池旁边。俞寄舟已经弄破了三个渔网了。　　若若皱起眉头，抬头看着俞寄舟：“爸爸，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之前爸爸能一口气给她捞好多好多鱼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俞寄舟手一抖，又一个渔网破了。他心下感到窘迫，心不在焉就算了，还被女儿发现了，真是不应该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渔网，又看了看若若那张写满困惑的小脸，窘迫地扯了扯嘴角：“抱歉若若，爸爸想先去上个厕所。先让叔叔们陪你玩好不好？”　　若若点了点头。秦骁拿着一个新渔网坐到了刚刚俞寄舟的位置上：“来，若若，想要哪条跟叔叔说，叔叔可是全蓝星数一数二的捞鱼高手。”　　若若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指着角落那条蓝色斑点的小鲤鱼：“要那条！”　　苏橙跟上去两步：“我陪你吧舟哥。”　　俞寄舟摆了摆手：“我就是去洗把脸，还没矫情到上个厕所都要人陪。”　　“可是……”　　“放心吧，我很快回来。”他说着，拐进了教学楼侧面的那条小路。　　姚挽潮，你是变态吗？　　俞寄舟拧开水龙头，双手接了一捧冷水，直接泼在了脸上。　　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打湿了胸口的衣料。他又接了一捧，泼上去，再一捧。洗手台上溅开一片细密的水珠，镜子里的那个人满脸是水，眼睫上挂着水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鬓边。他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水珠从鼻尖滑下来，滴在瓷面上。　　俞寄舟啊俞寄舟，你怎么这么没用。不就是见了个好久没见的老情人吗？至于这副望夫石的样子吗？他都已经不认识你了，你现在的生活多平稳多踏实，跟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你清醒一点啊。　　他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湿漉漉的，嘴唇发白，眼神里的东西他自己都不想看。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往脸上泼了一捧水，确认自己已经恢复状态。他把脸上的水抹了一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心里一直默念：别想了别想了，对方如何已经都跟你无关了……　　门开了。　　俞寄舟与姚挽潮打了个照面。他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以为姚挽潮这么大一个官职在身，安全宣讲完应该就走了，怎么还会在这？如果说刚刚在礼堂的对视还能用“不经意”搪塞过去，那现在是私下里，姚挽潮一进门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是什么意思，他认出我来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跟他点个头就走，毕竟现在他们只是“陌生人”。　　但姚挽潮没给他这个机会。　　“若若爸爸，真巧。”姚挽潮开口了。　　是挺巧的，上个厕所还能偶遇。俞寄舟没想到姚挽潮已经对自己有了印象，这好像更麻烦了。　　他“嗯”了一声，点点头，仓促地扯了一下嘴角，侧身准备从他旁边出去。　　姚挽潮叫住了他：“等一下。”　　俞寄舟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视线里，姚挽潮三两步靠近了他，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到他面前：“擦擦再出去吧。”　　确实，俞寄舟把自己弄得堪称狼狈，头发都湿了，不擦擦走出去，别人还以为被人摁水里了。　　俞寄舟犹豫了一瞬——接吗？不好吧他们又“不熟”，但不接好像显得更尴尬了。　　该死的姚挽潮为什么总是一副体贴得体的样子啊？！之前是江挽潮，现在还是姚挽潮，从以前到现在，这人永远都是这副“恰到好处”的姿态，永远都知道该在什么时候递什么过来，永远都是别人先被他看穿，自己却什么都看不透。　　俞寄舟在心里悄悄骂了他一下，说了声谢谢，伸手去接。　　哨兵的手掌很大，那包纸巾就那么小小一个四四方方躺在他的手心。　　向导碰到的一瞬间，那只手掌合拢，把向导的手指都给抓住了。　　俞寄舟：！！！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姚挽潮只碰了不到一秒就松开了手：“抱歉。”　　俞寄舟这次连客套话都没说出口，攥着那包纸巾仓皇地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嘭的一声关上了。　　他跑出去几步才放慢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包纸巾，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在姚挽潮面前，他总是冷静不下来。之前是，现在也是。　　门里，姚挽潮站在原地没有动，皱着眉，想不通自己刚刚怎么突然就抓上去了。　　宣讲结束后，育才托班的领导热情邀请他参观一下环境和风貌。他正沿着走廊看墙上的儿童简笔画，从二楼的窗户往下一瞥，就看到那个让他心头突突直跳的人一路走进了一楼的成人卫生间，脸色不太好。　　他向来是个体面人，但当时他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留下一句“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就跟过来了。　　近了，他能看到对方漂亮的眼睛里闪过的那层错愕，脸上没擦干的水流进衣领，脖子上还有一颗很小的痣，藏在喉结偏左的位置。是他的错觉吗？他总有种那块地方很好亲的感觉，甚至能想象到亲到那颗痣的时候，对方似难受似欢喜地直哼哼的表情。　　姚挽潮，你是变态吗？　　他知道对方是一名向导，也知道两人的契合度一定不低。但手指碰上的瞬间，那种由内而外的酥麻感从指尖一路蹿上天灵盖，像一根线牵动了身体里某个一直睡着的东西。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他不讨厌，甚至——他捻了捻刚刚触碰的手指，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有点留恋。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波动检测手环突然剧烈地闪起了红光。　　姚挽潮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收回视线，转身推开门快步走出去，顺着走廊直奔操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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