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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嘴唇又翕动了一下，从齿缝间漏出一道更轻的、带着一点点的尾音：　　"伊万……就会吹吹。"　　那道声音落进星光中的那一瞬，凯的面色在暗影中极其明显地沉了一沉。　　达米安在捕捉到那道面色变化的瞬间，眼睑啪地一下阖上了。　　整具躯体保持着一种"我已经乖乖闭眼了、我什么都没说"的、带着微微的、被那一道阴沉注视着的瑟缩的、紧绷的静止。　　洞穴里的星光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安静。达米安的睫毛在阖着的眼睑上极其轻微地、像是还在等某个判定的余韵般地微微颤了一瞬。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身后那道挨了打、还留着些许微肿和余热的臀侧上，传来了一阵清凉的、带着均匀气息吹拂的、温温凉凉的风。　　达米安的睫毛在吹拂的余韵中极其缓慢地、像是确认了什么般地从绷紧的姿态中松弛了下来，爪尖重新极其小心地搭回了凯的胸前，慢慢陷入了沉睡。　　凯预料的并没有错，天才蒙蒙亮，伊万就发现达米安又去找他了，整匹狮子都炸了毛！　　再加上起床气，就更不得了了！　　艹。敢情儿他昨天晚上耳提面命地嘱咐达米安的那些话，白说了。　　他记得自己搂着达米安，爪掌覆在他的后颈上，用那种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絮叨的、反复强调的、带着"你听到了没有"的叮嘱，一遍遍地告诉他"今晚就在我怀里睡，哪儿也别去"。　　达米安当时明明窝在他胸口，乖乖地点了头，用那截带着困意的、软软的尾音应了一声"嗯"。　　可是、此刻、那片干草上只有他自己卧出的那道凹痕和几根冷掉的鬃毛。　　伊万连觉也不睡了。　　他的后腿猛然蹬地，整具躯体在晨光中带着一种残存的睡意和被"又被偷了"的恼怒混合而成的、粗粝的起床气，快步走到了凯身侧那片被干草铺得格外厚实的角落。　　达米安正蜷在凯的臂弯里，面颊埋在他的颈窝，爪尖松松地搭在他的胸前，呼吸安稳而绵长！　　只是下一秒就不能睡得这么安稳了！　　伊万的前爪伸了过去，硬生生地把达米安从那道温暖的怀抱中摇醒了。　　"嗷呜！"　　伊万的嗓音在晨光中炸开，尾尖急促地甩动着，　　"坏宝！老子昨晚不是让你别再找凯了嘛！　　结果你怎么干的——你把老子的话当屁给放了？"　　他的爪掌在达米安的后颈上极其轻地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像是在用这道触碰强调"你看看你看看你又跑过来了"的态度。　　"伊万！"　　凯的声音从那道被摇动的余波中浮起来，带着一种刚醒时特有的、被吵醒后微微低沉的、带着一点不耐的尾音。　　金色的瞳孔已经从半阖的状态中缓缓地完全睁开了，落在伊万那张因起床气和"达米安又跑了"的恼怒而微微发红的面孔上，他的眉间极其轻地皱了皱，　　"你太吵了。"　　伊万的尾尖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应凯。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钉在达米安的脸上——达米安刚刚被摇醒，眼皮还带着一层沉沉的睡意，瞳孔在那层朦胧中缓慢地聚焦着。　　他的头颅先是朝着伊万的方向偏了偏，看了看伊万那张因恼怒而微微绷紧的面孔，然后又极其缓慢地转了转，看了看正搂着自己的凯，最后，他的目光在那两道不同的目光之间来回了几次，最终极其小心地、落在了一种像是不知道该停在哪里的、微微茫然的位置上。　　"我……控制不住。"　　那三个字在晨光中极其轻地飘起来，落在那两道对峙的目光之间，像一枚被投入平静水面的、带着轻微重量的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让两匹雄狮都顿住了的涟漪。　　伊万的尾尖在身后的干草上猛然僵住了。　　那截原本带着起床气和恼怒甩动着的尾梢，在达米安那句"我控制不住"落下的瞬间，悬在了空气中，一动不动地僵着。　　他的金色的瞳孔在那几个字落进耳中的瞬间微微颤了颤，　　因为他知道，达米安说的是真的。　　那是真的——达米安在睡梦中会无意识地朝着凯的方向挪过去，会在深夜里自动地寻找那道他已经习惯了的气息和体温。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之前那个对于达米安来说如同地狱一样的那一个月。　　凯用他的方式把他从伊万的怀里接管过去，用反复的"教导"和那只悬在半空中、让他不得不张开嘴、不敢合拢的爪掌，在他体内埋下了一道他无法用意识控制的、因极度的恐惧和依赖而生的路线。　　他的身体已经学会了在不确定的时候自动地寻找凯的方向，像一株被持续地移向光线的植物，即使那道光线已经被移走了，它的茎秆依然会在暗中曲折地、不可抗拒地朝着曾经的那道方向弯过去。　　而他自己——伊万那截僵在空气中的尾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沉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压着般地垂落了下来——则是亲手把达米安交给凯的。　　是他让出了"由谁来管教"的权利。　　是他把达米安推进了那一个月的、持续不断的、被反复重塑的黑暗中，然后在那一个月里，他自己选择了"眼不见心不烦"，选择了巡逻和狩猎和那些可以用蛮力和本能填满的事务来麻痹自己。　　艹。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就在这时　　"对不起。"　　达米安的声音响起来！　　归宿　　伊万感觉自己的爪子一热。　　温度从他的爪掌上传递过来，带着一种柔软的、带着些许因刚睡醒而微微暖融融的潮意。　　他低头，看到达米安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正从极近的距离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笨拙的、像是察觉到了伊万的情绪正在下沉、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更复杂的词汇来回应！　　达米安的面孔微微地、带着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愧疚，爪尖会不由自主地覆上伊万的爪背。　　伊万在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将达米安从凯的臂弯中接了过来，前肢收拢，将他死死地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下颌搁在达米安的头顶，呼吸急促地喷在他后颈的鬃毛根部，整具躯体因那道急促的收拢而微微地颤了一下。　　"没关系。"　　没关系个蛋。　　凯站在侧方，看着扑进伊万怀里的那道暗金色的轮廓，他的胸腔里在那一刻极其突然地涌上了一股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甚至没有时间去处理的、像是什么东西被从一处稳定的固定点上猛然拽离了的冲动——他想把达米安抢回来。　　尾尖在身后的干草上极其短暂地僵了一瞬，随即以一种比平时稍快一点的、带着某种微微急促的频率重新开始摆动。　　一定是昨晚达米安太黏人了。　　所以自己才会在这个时候——在看着达米安被拢入另一道怀抱的时候——涌上那道他并不打算去细想的、不合时宜的冲动。　　·　　达芙妮觉得自己要不行了。　　她的前肢已经软得像两截被泡烂了的草茎，每往前迈一步都要消耗掉她胸腔里最后一丁点残余的力气。　　扎拉希平原南部的这片旷野比她想象中更辽阔、更荒芜，日光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压在头顶，从每一个方向烤干她皮毛下仅剩的水分。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从那天被凯放走之后，她的方向就一直是向南的，朝着那片从未被任何狮群标记过的、未知的旷野，可她的身体却比她意识到的更快地耗尽了所有储备。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了，那道在地平线上起伏的、带着树影的丘陵轮廓正在她的视网膜上缓慢地扭曲着。　　她不甘心呀。　　达米安还在那两匹恶魔的手里。　　她走的时候，他正在伊万的爪掌下挣扎着、被翻来覆去地碾压着，他的脖颈被迫仰着、舌苔露在外面、那截曾经高傲地扫过整片领地的下巴正微微地颤抖着。　　她不敢想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每次闭上眼，那些画面都会自动地浮上来。　　达芙妮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在地平线边缘起伏的丘陵轮廓已经彻底融化成了灰白色的、无法辨认的色块，她的前肢在迈出下一步的时候猛然软了下去。　　或许这就是她最终的归宿，达芙妮想着！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前爪碰到了什么。　　那触感从她的爪尖处传递过来，带着一种温热的、有弹性的、皮毛覆盖的硬度。　　那道触感像一根被猛然投入水中的绳索，在她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缘，极其清晰地、带着实体般的重量，勒住了她下沉的势头。　　她拼尽了最后的全力，将那道尚未完全滑落的、带着温度的前爪，死死地攥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诺亚低下了头。　　他看着自己前爪上那道正被从下往上攥紧的、带着颤抖和最后力道的银灰色的爪掌，目光从那道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爪尖上缓缓上移，落在了达芙妮那张正在因力竭和脱水和数日的奔走而显出一种灰白色底色的面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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