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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　　达米安狠狠的摔了摔尾巴！　　老东西又趁机逃跑了。　　伊万的爪掌在泥地上重重地砸了一下，土屑四溅，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带着怒气和某种更深的、正在迅速膨胀的慌乱的低吼。　　他的身体猛然朝着前方冲了出去，尾尖扯成一道僵直的线，爪掌交替地砸在潮湿的泥土上！　　他找啊找，穿过被雾气模糊的灌木丛，绕过那块半埋在土里的巨岩，沿着那条通往南部沟壑的路径一遍遍地来回地、徒劳地、狂乱地奔突着。　　可无论他跑得多快、找得多密，那道金色的、听话的、刚刚还跟在他身后的身影，像融进了这片灰白色的浓雾里一般，怎么也找不见了。　　仿佛他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缕鬃毛、一道爪印、一声呼吸的余韵都没有留下。　　伊万站在雾中央，呼吸急促而粗重，金色的瞳孔因极度的焦躁和某种他不敢触碰的恐惧而微微颤动着。　　他的尾尖在大腿侧不断地抽打着，发出细密的、焦躁的闷响。　　"达米安——！"　　那道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被撕扯出来，粗粝而尖利，在浓稠的白雾中像一柄被甩出去的刀刃，划开了一道短暂而刺目的裂口，随即又被翻涌上来的雾气重新弥合了。　　那声呼喊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近乎破碎的颤意。　　伊万猛然惊醒了。　　眼皮在骤然掀开的同时急剧收缩，瞳孔在黑暗中急速地对焦——石洞的顶壁、潮湿的泥地、洞口外渗入的、尚未完全亮透的灰蓝色晨光。　　伊万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鬃毛因方才那场奔突的梦而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他下意识地将前肢朝身侧拢了过去。　　爪掌穿过了空荡荡的、带着凉意的空气，落在了冰凉的、铺着干草和地面上！　　扑空了。　　睡觉　　一时之间，伊万竟然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他的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爪掌里还残留着那道扑空的、冰凉的触感，浓雾中那道消失的金色轮廓仿佛还在他的视网膜上灼烧着一道模糊的余影。　　他猛地甩了甩头，将鬃毛边缘的细碎汗珠甩落在潮湿的泥地上，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洞穴中急速地搜巡着、捕捉着——然后他的目光猛然钉在了洞穴深处。　　凯正侧卧在洞穴最深处那片铺了干草的泥地上，金色的瞳孔刚刚从睡梦中被吵醒，微微眯着，尚未完全聚焦。　　而在他宽阔的前肢与胸口之间的凹陷处，蜷着一团暗金色的、因不安而微微瑟缩的轮廓。　　达米安正小心翼翼地依偎在凯身侧，前爪弱弱地抓着凯胸前的鬃毛，爪尖松松地蜷着，像是溺水者攥着最后一截浮木般的、本能的、不肯松开的力道。　　他的面颊半埋在凯的肩颈窝里，呼吸轻而浅，带着一种即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放松的、细密的颤抖。　　他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地轻轻蹭一下凯的皮毛，像是在用触感确认身边那道存在的温度，寻找某种他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安慰。　　伊万的爪掌在身后的泥地上猛然收紧了一瞬。　　他看着达米安那副蜷在凯怀里的姿态，　　那原本是他熟悉的位置，那原本是他每天醒来时掌心下会触碰到的温度，那截抓着鬃毛的爪尖、那因不安而轻轻蹭动的颈窝弧度。　　达米安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嵌在另一匹雄狮的臂弯里，带着那种他已经看习惯了的、小心翼翼的依恋。　　"伊万。"　　凯的声音从洞穴深处浮起来，带着刚被从睡梦中吵醒时惯常的低哑和微沉的尾音，他的瞳孔终于彻底聚焦了，深褐色的目光落在伊万那张尚未完全从梦境中剥离的、带着急促喘息的面孔上，　　"发生了什么？"　　凯顺着伊万的目光偏过头，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口那团正蜷着的、微微颤抖的暗金色轮廓上。　　达米安还紧紧地攥着他的鬃毛，鼻尖微微翕动着，在睡梦中用额角轻轻蹭着他的肩颈。　　凯的眉间微微拢了一下。　　他的前肢动了。　　从达米安的身体下方抽出来，翻转了一下，用爪背轻轻拍了拍达米安的面颊。　　"怎么在这？"　　达米安的眼皮在拍击的余震中微微掀开了。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从睡梦的底层缓慢地睁开。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目光无措地、带着一种像是在努力辨认着面前的面孔般的茫然，在凯那张微沉的、带着疑惑的面孔和几步之外伊万那张混杂着错愕和某种更复杂情绪的面孔之间来回地、像是不知道该落在哪里般地移动着。　　爪尖还攥着凯的鬃毛，因方才被推醒的动作而微微捏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了。　　"……睡……觉。"　　就在这时，伊万的前爪猛然探了出去，那力道带着一种被压抑了整场对话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急切和粗暴，精准地扣住了达米安的肩胛，将他那具尚蜷在凯身侧的躯体硬生生地拖了过来。　　达米安的身体在那拉扯中猛然倾斜，面颊从凯的颈窝上被迫滑落，前肢在潮湿的地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凌乱的爪痕。　　他的瞳孔因骤然被拖离的惊愕而微微放大！　　可在被伊万拽离的最后一瞬，他的前爪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本能的力道，死死地攥住了凯胸前的鬃毛。　　那攥紧的力度又急又紧，爪尖陷进那蓬浅金色的毛发深处。　　"凯……睡觉……"　　达米安的嗓音从那截微微颤抖的唇间漏出来，带着一种像是被某种超越了理解的、本能的恐惧推着走的、急促而无措的尾音。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凯的面孔上，瞳孔里浮着一层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像在请求着某件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剥夺的事物的、湿润而茫然的光。　　他的身体正在被伊万的力道一寸一寸地拖离凯的怀抱，可他的前爪依然死死地攥着那蓬鬃毛，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凯低下了头。　　他看着达米安那双攥着他鬃毛的、因用力而微微颤动的爪尖，看着他那双满是无措和乞求的琥珀色瞳孔。　　摇了摇头。　　"松开。"　　凯的声音没了温度！　　"今晚你不跟我睡。"　　达米安的身体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猛然缩了一下。　　他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翕动了两下，从齿缝间漏出一道更细的、像是被风压碎了的声音：　　"凯……"　　凯的面色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的尾尖在身后的干草上顿住了摆动的节奏，瞳孔微微沉了下去，眉间那道细纹加深了一分，整副面孔上的温和像一层被缓慢揭开的薄纱般褪去，露出了底下那副不容违抗的、命令式的底色。　　"宝贝！"　　他的嗓音比方才低了一度，带着一种像在发出最后一次警告般的确切的、压着分量的尾音，　　"再不松手，我就生气了。"　　那四个字落进达米安耳朵里的瞬间，他的身体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般猛然一颤。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攥着凯鬃毛的爪尖在那道严厉的目光下像被灼伤了一般急速地蜷缩回来！　　他松开了。　　那松开的动作带着一种条件反射般的、已经刻进了骨髓里的、恐惧般的迅速。　　他的前爪从凯的胸前滑落下来，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整具躯体在伊万的拖拽下微微地、持续地抖着。　　他的目光却还黏在凯的面孔上。目光带着一种被推开后的、可怜巴巴的、像在确认着那道严厉的目光下是否还残存着一丝可以被重新点燃的温度般、湿润的、不肯彻底离开的凝视。　　伊万心里的那团火在达米安恋恋不舍地望向凯的那一瞬间，彻底点燃了。　　他掌猛然收紧，将达米安那具尚在微微颤抖的躯体往自己的方向又拉了一截，力道比方才更重了几分，带着一种像在宣示所有权般的、近乎粗暴的蛮横。　　尾尖在身后急促地甩了一下，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恼怒和被某种更深处的不安灼烧着的、滚烫的暗光。　　"老东西——"　　伊万的嗓音从达米安的头顶上方砸下来，带着一种像是要把某种正在胸腔里疯狂膨胀的东西通过声音压出去般的、咬牙切齿的力度，　　"你就这么不想跟老子睡！我告诉你，不想也得受着，再让老子发现你跑！你试试！老子剥了你的皮！"　　宝宝，别哭！　　他的爪掌在达米安的肩头又收紧了半分，将那道还在微微朝凯方向偏转的脖颈硬生生地扳了回来。　　骂骂咧咧地拖着达米安朝洞穴另一侧走去，尾尖在身后划出一道道焦躁的、抽打着空气的弧线。　　达米安被那力道拽得前肢踉跄了几步，后腿的残肢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斜的、带着细碎泥屑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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