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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予慢慢退到书桌边，抵着桌沿，怀里抱着099，有了点安全感。　　“099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指哪句？”　　“它哪句是假话？”　　“……”　　“你是新主神？”　　江戾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是。”　　“那我跟017的每一句对话，你都——”　　宋时予说到一半就卡住了，话哽在喉咙里。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017的无数对话，一个更惊人的念头浮上来。　　他看向那扇牢牢关死的门，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017也是你？”　　“……是。”　　不要离开我　　017就是江戾。　　这个前提一旦成立，以前那些和017对话中微妙的违和感，忽然全都说得通了。　　宋时予甚至生出了恍然大悟之感，原来如此。　　如果是在一个恰当的时刻被揭穿，比如某个慵懒的午后，他坐在沙发上，听到江戾带着准备好的说辞循序渐进地坦白。　　他或许会在震惊之后慢慢消化，随后回想之前那些对话，觉得好笑。　　江戾为了谈这场恋爱可谓煞费苦心，又是以系统身份旁敲侧击，又是当面配合表演，一唱一和，以退为进，连三十六计都不够他用的。　　他还会好奇江戾是怎么当上主神的，一个人类是怎么跨越维度成为四维生物的？　　但此刻，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也没占上。　　眼下还有一个更沉重的问题，重到宋时予几乎不敢去想。　　“这是我原来的世界吗？”宋时予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区别。”　　江戾轻轻吐出这四个字，语气平静，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　　宋时予的脑子又开始嗡鸣。　　他此刻终于切实地感受到江戾对整个世界的漠视。　　什么叫没有区别？　　怎么可能没有区别？　　他忽然不再好奇江戾为什么能成为主神了。　　或许成为四维生物本就要求摒弃三维生物的所有情感与执念，而江戾恰好没有这些情绪，他漠视一切，简直是最合适的人选。　　江戾似乎察觉到了宋时予的异样，开口解释。　　“副世界的一切都是照着主世界完整复制的，人物之前的经历和记忆完全一致，后续的行为走向也会与主世界高度重合。从任何一个可观测的维度来看，二者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没区别？没区别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去？”宋时予垂下眼，轻声说，“既然你觉得没区别，那主神大人，你复制出一个我来陪你谈这场恋爱，放我回我的世界，行不行？”　　门“刷拉”一声炸开，碎屑迸溅到半空中，又瞬间消散。　　门框处空空荡荡，他和江戾之间再无遮挡，明晃晃地对上了视线。　　他看到江戾的眼神，里面带着怨，带着怒，带着一丝难过，还有一点委屈。　　他有什么好怨的？他有什么好怒的？他有什么好难过的？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宋时予心里积攒的一切情绪都堵在胸口，快要溢出来。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玄关黏黏糊糊地接吻，他让江戾路上注意安全。　　“我只要你。”江戾往前迈了一步。　　“我也只想要我真实的家，江戾。”　　宋时予看着他，眼底有一丝茫然。他以为他已经领悟了江戾的思维模式，此刻才发现，他依然无法真正理解他。　　“你既然觉得没区别，为什么不让我回去？”　　江戾没有回答，依旧向他走来。　　宋时予摇了摇头：“你别动了。就站在那，不要过来。我不想再用那句话威胁你了。”　　“你不能拿那句话威胁我。你答应了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主神大人，你也答应了我完成任务后让我回家。是你先食言的。”　　江戾怔了一下，像是对着这句话反应了几秒，然后眼眶倏地红了一圈。　　那片红色很浅，如果不是宋时予正盯着他，几乎看不出来。　　和江戾从小到大的哭法完全不一样，他以前眼泪掉得毫无预兆，从来不经过眼眶发红这一步。　　宋时予的心脏先是不受控地抽了一下，紧接着理智就追了上来。　　江戾可能是装的。　　江戾太会装了，更何况他现在是主神，让自己红个眼眶掉几滴眼泪，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他以前居然每一次都信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时予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如此不信任江戾了。　　就这么一瞬间的事，信任真是件易碎品。　　江戾停在四五步开外，大概是怕他再说出“我们完了”之类的话，迟迟没有上前，只用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宋时予动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江戾的目光跟着亮了亮。　　但宋时予只走了那一步，就拐向书桌，绕到了窗边，离江戾更远了。　　“大概我三岁的时候，我们家搬进了这栋别墅，四岁那年，我自己住进了这间房间。”　　江戾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讲起这些，但只要能转离话题，他没有打断，抬眼看着他。　　宋时予拉开窗户，往下看了看，远处有零星几个人，定着不动。　　看来这个世界被江戾静止了。　　“这扇窗以前装过防护栏，怕我乱爬掉下去。到我初中，十二岁左右吧，我喜欢写完作业往远处看看，觉得护栏碍眼，就让我爸妈拆了。”　　“我当时再三保证不会掉下去，他们考虑了几天才拆掉。”　　他转回头看江戾：“现在，我可能要对不起他们的信任了。”　　江戾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立刻冲了上来，但宋时予已经转过身，抱着099毫不犹豫地从窗口跃出去。　　急速坠落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像刚才那扇门一样炸裂，重新拼合，眨眼间终化作一双柔软的手，将他稳稳托住。　　柔光散尽，宋时予站在一片虚空之中，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像数据流一样流转的光条。　　［这里是江戾管理的四维空间。］099的声音响起来，［宿主，如果我在他管理的空间里消失了，不用怀疑，我就是被他恼羞成怒销毁了。］　　宋时予：“……”　　099话音刚落，宋时予被一股力道猛地拉进了一个怀抱，紧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江戾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东西。　　被压成一瘫猫饼的099，化成数据从他们之间挤出来，重新变回一只猫，紧紧贴在宋时予脚边。　　宋时予犹豫了一下，没有回抱江戾。　　“你放我回去。”他说，“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　　“你回去了我就管不了你了。”　　江戾的声音还带着后怕，手一直在抚摸他的后脑和脊背，像是在确认他还在，更像是在安抚自己。　　“外面很危险。你走在路上会遇见失控的车，从高空坠落的杂物，拎着刀四处走动的人。你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避开这些，但我可以。只要你在我能控制的地方，我就不会让那些东西靠近你。”　　他的声音低下去，只会病态般重复一句话：“不要离开我。”　　他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宋时予　　宋时予感受着他身体仍在细微的颤抖，到底还是没忍住，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　　“我没有打算离开你。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把我锁在身边。”他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也不能瞒我这么多事。”　　江戾稍稍安心了些，抬起头，试探着往前凑，想蹭一下他的嘴。　　宋时予抬手捂住了他的唇，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问：“你出差是要去处理四维空间的事？”　　江戾点了点头。　　“处理完了吗？”　　“还没。”　　“那你先去处理。让我先回我的世界，我们都各自冷静几天。”　　江戾脱口而出：“不行。”　　宋时予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眼里的抗拒压都压不住。　　江戾心口一缩，声音低了下去：“你冷静完就不要我了。”　　“除了你是主神、是017、这个世界是复制的以外，你还瞒了我什么？”　　“没了。”　　“如果你只瞒了这些，我现在这么生气都没有推开你，冷静完更不会不要你。”　　宋时予语气缓了一点，但还是带着很深的无奈：“但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谈这么多。你先让我回去，让我自己捋一捋。”　　江戾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你还想把我锁起来，或者再复制一条世界线来骗我吗？”宋时予说，“那就算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他把捂在江戾嘴上的手拿开，挣扎着要退出他的怀抱。　　“不管把我锁在哪，投到哪个世界，我都会想办法离开。离开一个世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那个世界里死掉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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