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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越格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扶，但周逐水看起来似乎有些难受，他觉得对方或许需要自己扶着，于是顺着周逐水的动作让他牵住自己的手。　　此刻方越格已经完全适应了环境的转换。查看周围情况时，他略有惊讶地发现机械身体的指挥官正站在自己不远处。　　他看见，指挥官脑袋下面的机械身体经历从坚硬到柔软的转变，像吞噬猎物的史莱姆一样，将一个桃花源村民的身体整个吞入体内。　　正如几位玩家不久之前见过的，通过吞噬尸体榨取能量的，由机械细胞组成的机械体怪物一样。　　指挥官不是好人。方越格在心中确定。　　桃源残梦（27）　　周逐水松开拉着方越格的手，示意他专注眼前的副本情况。　　接着，方越格听见了久违的系统提示。　　【作为客人，你们应该遵循礼貌。如果用不合规则的手段伤害别人，你们会受到惩罚。】　　方越格的视线被系统提示吸引了片刻。　　对方成林坦白玩家身份后，他很久没有听到类似的规则提示了。　　而且，这次系统提示的格式与之前不同，他的理智值也没有下降。　　难道是因为重新进了一次桃花源的原因？方越格如此猜测。　　与此同时，吞噬桃花源人的指挥官也遭到了规则描述中的惩罚。　　指挥官的机械身体在一瞬间破碎，线条利落的金属躯体宛若被捏碎的太空沙一样化成齑粉。唯独剩下脖子上一颗头颅是完整的，在远处可以看见下方脖子处平整的横截面。　　这颗头颅没了身体的支撑，呆愣地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最后“扑腾”一声掉落在地。　　“不减少理智值的系统提示……他用不合规则的手段伤害了别人吗？”曹楚遥嘀咕。　　曹楚遥和方越格不同，她的理智值经不起任何下降了。她此刻的理智值是45，对普通玩家来说是很危险的，或许只要脱离其他玩家独自行动一次，她就会陷入永久的迷失。所以她格外注重理智值的变动。　　余寻真对她点头，确认获得系统提示不会减少理智值。　　确认系统提示在所有人身上都一样后，几人望向只剩一个头颅和一地金属粉的指挥官。　　指挥官在身体破碎的过程中没有发出惨叫，相反，那颗脑袋的表情呈现着异常的从容。　　下一刻，地上那些碎成粉末的机械身体像搬运食物的蚂蚁一样向头颅爬动。它们聚集在一起，彼此堆叠，把头颅送至本来的高度。　　那些粉末彼此粘合，塑形，重新成为一个个零件，零件又组成一个躯体与四条肢体。　　指挥官的身体恢复了原样。　　与此同时，他身前从无到有浮现出一个全息投影似的半透明波动人形，它的形态越来越稳定，最后完全成为实体。　　那是刚才被指挥官杀死的那位桃花源人。　　他也复活了。　　想来也是，桃花源人被杀之后都是会复活的，这是桃花源的规则之一。　　“你们看，我没有杀死他。”完好如初的指挥官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玩家们，温声笑道。　　那名被指挥官抓住的桃花源人不是和玩家任务相关联的npc，但方越格记得自己在中午桑树林围观昏迷者的人群中见过他。　　方越格平静地对他说：“你的身体靠吸收人类的肉体修复自己，它和失控的机械体怪物是一样的东西。”　　指挥官哈哈大笑，慷慨地回答方越格的问题：　　“没错，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了。我身上的机械身体是机械细胞做的。虽然容易失控，但它制成的假肢太强大了，我不忍心浪费这个技术，于是隐瞒其他人在自己身上用了。效果不错吧？”　　方越格没有回答。　　他在心中推理副本的剧情。　　管理人类基地的指挥官其实是个伪君子。　　探索桃花源的任务大概就是这个人下派的。他对下属说这是为了人类基地的希望，然而到达桃花源后，他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利用桃花源人不死的特性给自己身上的机械细胞充能。　　方越格问：“你派探险队寻找桃花源的目的是什么？”　　反派得逞后总是喜欢说很多话。指挥官毫不吝啬于回答方越格的问题，阴恻恻地开口：　　“……在最开始，我认为桃花源只是一个骗人的谎言。因为这个传说太不科学了，机械体拥有扫描区域内人类聚居地的功能，它们不可能放过一个村庄的人无忧无虑地生活在某片区域。在我正式派出探险队前，那些擅自寻找桃花源的人大多有去无回……这给了我一些灵感。”　　“什么灵感？”　　“我身上的机械细胞需要定期吞噬人类的血肉。那么，人类的血肉可以来自哪里呢？这原本是一个令人苦恼的问题，但我从桃花源的传说里找到了它的答案。不过，答案不是桃花源本身，而是那些寻找桃花源的人们。”　　“因为桃花源自带一股神秘色彩，所以，那些寻找桃花源的人全部失踪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我让探险队去寻找桃源，实际上是想让他们‘失踪’，然后偷偷搜集他们的尸体作为养料。反正结果都是失踪，谁会知道他们最后被我吞噬了呢？”　　指挥官笑了笑，抬眼看向方越格等玩家：“你们看过老余的那本笔记吧？他们进入桃花源前带领的小队，其实是被我杀死的。”　　“然而，我低估了老余和老段的实力。他们居然在我设置的陷阱中活了下去，然后成功把定位器带到了一个信号波动特殊的地方……也就是这片桃花源。”　　“因为两位队长传送的消息，基地成员探索桃花源的热情高涨。大家越来越注重这个任务，我不再方便动手伪造失踪了。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探险队也成功到达了这个地方。”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把桃花源找到了！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但找到桃花源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这里的人死去之后还能复活，被攻击时还不会反抗。这是多么有性价比的能量来源啊！就是杀死它们之后会遭到一点小代价，我需要多花一点能量修补自己，然而，这点损耗和它的收益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我喜欢这个地方。”　　突然，先前被指挥官吞噬后复活的桃花源人说话了。　　这个npc并非完全没有反应的木头人，他看着指挥官开口：　　“白先生留在这里的力量是有限的，如果机械体持续进攻这里，桃花源人复活会消耗力量，规则的力量会随着复活次数的积累越来越少。如果规则力量不足，桃花源的规则就会消失。”　　“白先生留下的力量足够玩家进行正常副本。但是，如果剧情中有新的设定因素，它也可能会快速枯竭。”　　“就在刚才，你实验杀死桃花源人的能量收益时，他们重复死而复生，这消耗了很多的规则力量。现在的规则已经不支持阻隔桃花源与外界，所以外面的机械体进入了桃花源。”　　他说这句话时，机械体依旧从山洞一个接一个地进入。似乎是因为其中某些的炸弹或激光炮，山洞的通道比之前宽敞了些，它们进入的速度也快了些。　　指挥官冷漠道：“那又如何？桃花源人都是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怪物，人类对我来说也只是能量来源。本质上，外面的机械生物是我的同胞！”　　他已经完全是一个机械体怪物了。　　这时候，又有一道低沉而沧桑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机械体用于假肢的研究有我的一部分，然而，我的初衷只是优化武器材料。我没有想到大量使用机械肢体会导致人的思维被机械细胞控制。指挥官，原来你的思想这么久之前就被控制了。这是我的失职。怪不得白先生将我的机械肢体分离出去……但祂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唉……”　　方越格循声望去，看见了段博士愁容满面的脸，他的长发依旧打结地凌乱披散在脑后，下身却坐在轮椅上，腿的位置被一张毛毯盖着。　　毛毯下有段博士衣服的下摆，它们的中间空无一物。　　后方，一位身着风衣，妆容成熟，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性颇有风度地站立，她手上推着段博士的轮椅。　　轮椅上，段博士表情哀痛。　　注意到玩家们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在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解释道：　　“规则的力量减弱了，我不再必须留在房子里。于是我拜托父母找到这位善良的玩家，她给我提供了轮椅，送我来到这里。”　　风衣成熟女性开口：“你们好，我的名字是季江芙。”　　方越格记得这个名字，应瑜提到过，季江芙是这个副本除余寻真外的另一位真实信徒。　　看她的现代装束，这位女玩家应该是不久前靠自己的死亡脱离梦境，在自己的身体中苏醒的。　　季江芙指了指轮椅上的人，淡淡道：“我的任务告诉我，我应该带他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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