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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发在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发质很好，衬得他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鲜明。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居家服，脚上趿着两只毛绒拖鞋，眼睛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像一只刚哭过的小金毛。　　林郁也看到了，他推门下车，狸狸立刻从后座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脚边。　　徐亦臻已经跑到了近前，看见林郁，那双哭得水润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林岁岁！你真的来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藏不住那股子发自内心的雀跃，整个人像是要摇起尾巴来。　　林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新染的铂金色头发上停了一瞬，有些惊讶：“你怎么突然染头发了？”　　徐亦臻抓了抓自己蓬松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心情不好就喜欢捣腾自己，昨天半夜去染的。”　　他笑得灿烂，可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红通通的，瞧着又心酸又可爱。　　林郁没再多问，回头朝车里的林斯烨挥了挥手。　　林斯烨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弟弟和那个铂金色头发的青年站在一起。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画面倒也还算养眼。可他心里怎么也舒服不起来。　　他想象了一下林郁将来和徐亦臻在一起的场景，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弟弟穿着一身破洞的非主流服饰，染着花花绿绿的头发，耳朵上打满钉子的模样。　　林斯烨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用力揉了一下眉心，对司机道：“开车。”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缓缓启动，从徐家别墅门前驶离。　　林斯烨从后视镜里看着林郁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那点抗拒和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林郁跟着徐亦臻回了家。　　徐家的别墅内部和外观一样温馨，暖色调的装潢，随处可见的绿植和小摆件，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像是刚烤好的饼干。　　徐亦臻走在他前面，步子轻快极了，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妈今天在家，她肯定特别高兴。”徐亦臻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便从客厅里迎了出来。　　“哎呀！这是谁家的漂亮孩子呀！”　　孟霏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看上去明媚又活泼。　　她一见到林郁，眼睛就亮了，踩着拖鞋小跑过来，围着林郁转了两圈，嘴里连连惊叹。　　“你是枝笙的孩子吧？”孟霏一拍手，语气笃定，“没错，一定是！这眼睛，这鼻子，简直跟你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郁微微一愣：“阿姨，您怎么认出来的？你认识我妈妈吗？”　　孟霏笑得眉眼弯弯，拉着林郁的手就往客厅里走：“我呀，叫孟霏，跟你妈妈是大学同学！毕业照片上挨着她站的那个，穿红裙子的就是我。你回去翻翻你妈妈的相册，肯定能看到我。”　　林郁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却也不觉得讨厌。　　孟霏的性子实在活泼，说话时眉飞色舞的，像一只永远不知道累的小鸟，和徐亦臻如出一辙。　　鹅鹅鹅鹅鹅　　正说着，孟霏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林郁脚边的狸狸身上。　　“天哪！这是什么小萌物！”她惊呼一声，眼睛瞬间亮得吓人，蹲下身就要去摸狸狸毛茸茸的脑袋。　　狸狸却灵巧地往旁边一跳，躲开了她的手。它挺了挺圆鼓鼓的肚子，电子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声音稚嫩却一本正经：“请不要摸我，我是有主人的机器人。”　　孟霏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即发出一声更大的惊叹：“它还会说话！还会拒绝人！天哪，这也太可爱了！”　　她转头看向林郁，眼里满是期待：“林郁，你这个机器人在哪里买的？我也想要一个！多少钱都可以！”　　林郁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阿姨，这个是朋友送的，是他自己做的，我也不知道哪里能买。”　　孟霏一听，顿时泄了气，肩膀都耷了下来，满脸遗憾：“自己做的？这朋友也太厉害了……”　　徐亦臻站在一旁，原本还笑着，可听到“朋友送的”四个字，脸色便微微变了一下。他几乎是一下子就猜到了那个“朋友”是谁。　　谢朔。　　肯定是谢朔。　　徐亦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他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在妈妈面前哭出来，可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比哭出来还要委屈。　　林郁察觉到他的异常，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徐亦臻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地望着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是谢朔送的对不对？”　　说着说着，徐亦臻眼泪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林郁眼见徐亦臻又哭了，第一次认识到他竟然这么能哭。　　这眼泪跟不要钱似的，说掉就掉，一颗接一颗，连个停顿都没有。　　他有些手忙脚乱，下意识就想去哄，脱口而出道：“不是，狸狸不是谢朔做的，你别哭……”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脚边的狸狸却挺起了圆鼓鼓的肚子，电子眼亮得格外认真，声音脆生生地反驳：“主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就是谢朔爸爸做的！谢朔就是我唯一的爸爸！”　　它说得理直气壮，小脑袋还往上扬了扬，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它跟谢朔的关系。　　林郁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这只拆台拆得毫不留情的小机器人，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徐亦臻在听到“谢朔就是我唯一的爸爸”这几个字后，哭得更加难过了，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啦啦地往下淌，嘴里还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郁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他伸出手，有心想替徐亦臻擦擦眼泪，又觉得这个动作太亲近了，不太合适，只能干巴巴地劝：“别哭了，真的别哭了……”　　孟霏站在一旁，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她看看哭得稀里哗啦的儿子，又看看一脸头疼的林郁，再看看地上那只挺着肚子的毛绒机器人，眨巴了几下眼睛，实在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几步走上前，一巴掌轻轻拍在徐亦臻的后脑勺上。　　“哭什么哭？到底怎么了？”孟霏本来想要去揪徐亦臻的脸的，可他脸上全是泪水，她愣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而且……孟霏看了眼自家儿子这凄惨的模样，抿了抿唇，把呼之欲出的嘲笑压了下去。　　徐亦臻被拍了一下，哭声顿了顿，却依旧不肯开口。　　他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时不时暗戳戳地瞟林郁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孟霏多精明的人，她看看自家儿子那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再看看林郁，瞬间就明白了。　　她瞪大眼睛，手指在徐亦臻和林郁之间来回指了指，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不是吧？你喜欢林郁？”　　徐亦臻吸了吸鼻子，赌气似的仰起脸来，眼睛还红通通的，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倔强：“是！我就是喜欢林郁！怎么了！”　　孟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惊呼一声：“你是gay？”　　“对！我就是！”　　徐亦臻像是破罐子破摔了，声音都大了不少，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挺直了腰板，活像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志向。　　孟霏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你给我小声点！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往周围看了看，又回头看向林郁，眼神复杂，“林郁还有婚约在身呢，你这不是上赶着当小三吗？”　　而且联姻对象还是陆家，这个消息在他们这个圈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徐亦臻被她捂着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使劲掰开孟霏的手，红着眼睛喊：“小三就小三！我就要当小三！我就要喜欢林郁！”　　他喊得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林郁站在一旁，眼看着这对母子越吵越凶，生把“小三”两个字挂在嘴边，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张了张嘴，想劝几句，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插嘴。　　“那个……你们别吵了……”　　林郁的声音被淹没在徐亦臻的哭喊和孟霏的数落声中，根本没人听见。　　就在他以为母子俩要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孟霏却忽然松了手。　　她往后退了两步，独自走到一旁，背对着他们，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林郁心头一紧，以为孟霏是被气哭了。他有些着急，想上前安慰，可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鹅……鹅鹅鹅鹅鹅……”　　这笑声太魔性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欢快，又像是什么东西漏了气。　　林郁的脚步顿住了，他迟疑地绕到孟霏侧面，探头一看，发现孟霏非但没哭，反而笑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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