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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斯烨一见弟弟哭了,心中慌了神,但这具身体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主动安慰林郁也没有。 林郁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嘶哑着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抱住自己的手臂,“哥,你帮帮我好不好?你不能帮我去跟陆峥家里说一声吗?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林斯烨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他平时冷得多:“陆峥根本不爱你。他喜欢的是谢朔,你不知道吗?” 林郁的哭声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大声地涌出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最疼的地方:“我知道!我知道他喜欢谢朔!可是我喜欢他啊哥,你让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越来越破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面一层一层地裂开,“你不能帮我去说吗?你什么都不帮我就算了,你还要拦我……” “林郁,你醒醒。”林斯烨听见自己的声音还在继续,冷得像窗外的冰,“陆峥不会选你的,你为他做再多他也不会回头看你一眼你能不能多爱自己一点?别再跟在他后面跑了。” 林郁抬起头来,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弟弟脸上见过的绝望,他松开了林斯烨的胳膊,眼中闪过决绝的情绪,“哥,你要是不帮我……那我以后就不再叫你哥哥了!” 林斯烨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他想要往前走一步拉住林郁的手腕,可他的脚像钉在地板上一样纹丝不动。 “林郁,我也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踏出家门一步,去找陆峥,那你就不用再回来了!” 冰冷刺骨的话从自己嘴中说出,林斯烨眼睁睁看着林郁当场愣住了,他心急如焚,想要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但林郁没有给他机会,他的脾气向来都很倔,一听这话,他心脏疼得难受,捂着心口,但 逆反心理一下子就上来了,“不回来就不回来了!我就算死在外面也不回来了!” 林郁转身朝门口跑去,被摔碎的杯子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光。 林斯烨想要喊他,想要叫他小心地上的碎片,想要追上去把他拉回来,可是这具身体像是一尊被冻住的雕像,每一根骨头都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林郁的背影越来越远,推开大门走进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脚步声被新雪吞没了,连一点回响都没有留下。 林斯烨站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听着门外风雪的声音把所有的痕迹都盖住了,像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个叫林郁的人存在过。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突然之间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你好,你是林郁的亲人吗?我们在街心公园附近发现了他的尸体,麻烦您到派出所来一趟认领……” 死讯 林斯烨耳边一阵嗡鸣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派出所的,只知道白布掀开之后,弟弟没有血色、惨白的面孔映入眼帘。 不久前还在跟他吵架的弟弟如今了无声息地躺在停尸间里,他终于安静了下来,但太安静了……安静到林斯烨想哭。 林斯烨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心脏还因为害怕而急促地跳动着。 窗帘透进来一层极淡的微光,雪光映在天花板上,冷冷的,像一层薄薄的银箔贴在那里。 林斯烨缓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那场可怕的噩梦中挣脱了出来,但林郁那张惨白的,泛着死气的脸如同幽灵般在他脑子里回荡,让他心惊不已。 林斯烨拼命告诉自己,这都是梦,是假的,他的弟弟现在还活着,就躺在隔壁房间里,安安稳稳的睡觉。 几分钟后,林斯烨控制不住地起身下床,推开房门走出去。 走廊里壁灯还亮着,微弱的光线在地毯上铺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林斯烨走到林郁房门前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泛白,他轻轻地拧开了门,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侧身挤进门缝里,站在门口看着床上蜷缩着的身影。 林郁侧躺着,被子裹到脖颈,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小片后脑勺。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阖着的眼睑上、鼻梁上、微微张开的嘴唇边沿。 他的呼吸均匀而浅,胸口在被子底下缓缓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林斯烨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在床边蹲下来,伸出手,指背轻轻地贴上了林郁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是林郁还活着的证明。 林斯烨的指背顺着林郁的脸颊慢慢滑到耳侧,碰到他耳廓的时候,林郁在梦里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点含混的声音又沉下去了,睫毛没有睁开的迹象。 林斯烨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在床边坐了下来,后背靠着床沿,凝视着林郁的睡颜,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低下去又升起来,才慢慢站起来退出了房间。 他合上门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到那声咔嗒被走廊的地毯吸得干干净净。 清晨林郁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哥哥来过。 他醒了之后的第一件事还是揉着眼睛,慢吞吞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白茫茫一片,一晚上的大雪已经把校园变成了雪的世界。 路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被早上的天光照得有些晃眼,谢朔正从路那头走过来,撑着伞,伞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粉,风一吹就散了一些。 林郁的目光落在他的学校发的大衣上,大衣因为要保证外形的好看,所以保暖效果差了一点,但这都不是问题,学校室内都有空调。 但林郁微微皱了皱眉,只见谢朔的那件大衣肩膀和后背的位置颜色明显深了一块,像是被水浸透之后还没有干透的痕迹,边缘正慢慢地往外洇着。 谢朔走近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几声闷闷的咳嗽,明显是被冻着了。 这让林郁想到了之前的那些事,怀疑谢朔多半又是被欺负了。 林郁推开窗户,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把林郁冻得咳嗽了两声,他呼出的气也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气飘过去:“谢朔!” 谢朔停住了脚步,他惊讶地抬起头来,隔着一段距离看见了二楼的林郁。 林郁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长话短说说:“你别走,在楼下等一下我。” 这是林郁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谢朔脑子里已经全都空了,呆呆愣愣地回了一句哦,然后就站在冰天雪地里等着林郁。 林郁关上窗户之后,体温才稍微回暖,他赶紧拉开衣柜,从里面把毛衣、羽绒服都拿了出来套在身上,把自己裹得圆滚滚的,然后额外拿了一件宽松版型的羽绒服。 林郁抱着羽绒服下楼的时候,林斯烨还坐在沙发上喝浓茶,他一整晚都没有睡好,一闭上眼就是噩梦,如今眼皮子底下还有一层不明显的黑眼圈。 林郁路过他身边时,顺口叫了一声“哥哥早上好”。 林斯烨见他抱着衣服往外跑,心陡然提了起来,挡在他面前:“你抱着衣服要去做什么?” “我、我看见谢朔了。”林郁实诚地告诉他,怕哥哥不答应,所以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小步子地挪动,“他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我给他另外拿一套。” 谢朔? 林斯烨脑海里闪过那个特招生的身影,在梦中林郁跟谢朔因为陆峥,关系并不好,恨不得对方去死。 但现在……林郁好像不是一门心思全扑在陆峥身上了,于是林斯烨没有说什么,只是整理了一下林郁的围巾,“去吧。” 林郁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哥哥也是个十分善良的人。 谢朔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迎面见到林郁穿着跟个小企鹅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里,晃晃悠悠地朝着他走过来。 谢朔连忙上前了两步,眸光担忧,“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他话音还没落林郁已经走到他面前了,把厚重的羽绒服递到了他面前。 谢朔一愣,“这……” “送给你的。”林郁看着他衣服上的水渍,想了想,还是自己抱着羽绒服,他抬了抬下巴,“你的衣服怎么是湿的?” 谢朔:“……洗了还没干。” 林郁盯着他,“我记得你们寝室里有烘干机。” 谢朔:“烘干机坏了。” 林郁沉默了下来,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觉得我是个傻子吗?” 谢朔心虚,不敢跟他对视。 为什么总是这样?!林郁心中无比窝火,但满腔怒火看到谢朔垂下去的眼帘时,却死活没办法真的对他发脾气。 自己最开始不也欺负他了吗? 林郁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不容置喙,“你跟我回家。” 林郁的力道不大,但那只握着谢朔袖口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像是打算就这么一直拽着他直到他动为止。 谢朔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林郁那只细白的手攥着他深色的袖口,像一小片落在深色布料上的月光,干干净净的,和这个灰白色的早晨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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