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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京的夜,向来是被薄雾与灯火一同酿出来的。
胭脂河的水面在入夜后便不再流动,像是一面被暖玉温热过的镜子,将十二座阁楼的灯影一并吞进去,又一并吐出来。平日里,这面镜子是属于恩客与花魁的,今夜却不同。河心那座从不对外开放的剑心池,终于在镜夫人的亲令之下,卸下了常年笼罩的纱幔。
池子并不大,却深得看不见底。池水是乳白色的温泉,据说池底铺着整块千年暖玉,每一缕蒸起的雾气里都沉着处子元阴的清气。池畔以白玉为栏,栏外环绕着十二张矮榻,每张榻前皆悬一盏以花为形的宫灯,牡丹、夜昙、芍药、芙蓉、海棠……灯光将池水染成五色流转,其余七盏则仍是淡淡的朦胧,代表着尚未与沈夜行有过交集的阁主们。
十二阁试剑会,本是百花楼每季一次的内部校阅。以往不过是花魁们各自展示新悟的媚术与剑意,由镜夫人隔着帷幔点评位次,再决定下季胭脂河资源的分配。可今夜的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躁动。
苏倾城来得最早。她仍是那身绯红薄纱宫装,金线牡丹在灯下流转,酥胸半掩,腰细如束,端坐于主位右侧的牡丹榻上,指尖轻轻敲着玉盏,唇角含笑,眼神却不时往池畔那条通往外阁的曲廊瞟去。她身侧的暖炉里燃着助融的薰香,却掩不住她周身那股因沈夜行而被彻底滋养过后的丰润气韵,肌肤透着蜜光,连呼吸都比往日绵长。
谢昙烟坐在她对面,月白纱裙曳地,赤足点在温热的玉栏上,容色依旧清冷如烟,只是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眸,今夜却像是被池水浸过,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水光。她怀中抱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剑,剑穗是夜昙花瓣编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在克制什么。
柳芍药最是藏不住事,一身鹅黄绮罗短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丝绦,将那截柔若无骨的蛮腰与蜜桃般的翘臀勒得愈发惊心。她斜倚在榻上,一双杏眼直勾勾盯着曲廊,口中还含着一颗腌制的蜜饯,却嚼得心不在焉,时不时便要与身旁的虞海棠低声斗嘴。
虞海棠今日难得换下了烈红劲装,改穿了一件暗红束腰长裙,裙衩开得颇高,蜜色长腿在灯影下若隐若现。她的长发依旧高高束起,豪爽的气度压不住眼底那份刚被驯服后的柔软,见柳芍药瞪她,便立刻挑眉回瞪,两人之间火花四溅,却又在同时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时,默契地安静下来。
白芙蕖是最晚到的。她穿着荷粉襦裙,乌发只简单绾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小脸因为紧张而透着薄红,手中紧紧抱着叶知微临时替她准备的暖手炉,指尖冰凉。她不敢抬头看人,只敢将视线落在池水上,偶尔与苏倾城的目光对上,便立刻羞怯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去寻那个让她从少女变成女人的身影。
其余七位阁主或妩媚、或端庄、或冷艳,各自端坐,神色各异。有几位早已听闻牡丹阁那位落魄剑侍竟能连续承接五阁元阴而气机不坠,心中好奇;也有几位出身世家,对所谓御剑门余孽嗤之以鼻,只等着看笑话。池畔的空气在薰香与温泉雾气的交织下,愈发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将人心底的欲念一并吸进去。
曲廊尽头的木屐声响起时,十二盏宫灯同时轻轻晃动。
沈夜行在叶知微的陪伴下踏入池畔。
他仍穿着那身洗旧的月白剑袍,腰悬断纹古剑,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只是比起初入百花楼时的孤冷落魄,此刻的他周身竟有一层淡淡的白金光晕流转,那是五股元阴调和后的征兆。叶知微跟在他身后半步,换了一身改良的青布剑装,腰佩短剑,鹅蛋脸上满是担忧与骄傲交织的神色,手中捧着一只小小的香盒,盒中是她为他特调的定神香。
“诸位姐姐,人带来了。”叶知微先是对着苏倾城福身一礼,声音清亮,却难掩紧张,“师兄已按夫人谕令,前来应试。”
苏倾城站起身,绯红纱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滑落少许,露出半截浑圆的肩头与深深的沟壑。她缓步走到沈夜行面前,当着十一双眼睛的注视,毫不避讳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有意无意划过他的喉结。
“沈剑侍,今夜是十二阁试剑,规矩你该懂。”她的声音雍容而带着一丝只有沈夜行能听懂的亲昵,“往年皆是花魁下场,以媚术与剑意较量高下。今年却不同,你连承五阁,气海内已纳牡丹的潮涌、夜昙的寒收、芍药的缠丝、芙蓉的清洗、海棠的灼爆,五气虽融,却未真正合一。姐妹们想看看,你究竟是只能被动承受的炉鼎,还是真能以身为剑,承载百花。”
她说着,转身面向众人,扬声道:“故今夜特设一局——由沈夜行以剑侍之身登台,其余七阁可任意以媚术、剑意相试,若他能在一炷香内不坠气机、不泄剑种,便算通过。反之,便是证明他不过是侥幸得了几位妹妹的垂青,并无承载百花楼气运的资格。”
此言一出,池畔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那七位尚未与沈夜行有过交集的阁主中,立刻便有一位身着宝蓝长裙、眉眼妩媚的阁主掩唇笑道:“苏姐姐倒是护得紧,可别是舍不得让我们试出深浅呢。”
柳芍药闻言立刻不甘示弱地挺起胸,娇嗔道:“蓝姐姐这话说的,沈郎的深浅,我们五个最清楚不过,你们想试,也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呢。”
她这一句沈郎叫得又娇又媚,引得池畔几位年长阁主低笑,谢昙烟却只是淡淡抬眸,望向沈夜行,轻声道:“不必逞强,守住本心即可。”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缕冰凉的丝线,准准地落在沈夜行躁动的气海上,让他方才被众多视线与香气撩拨起的浮躁,稍稍沉淀。
白芙蕖鼓足勇气,小声补了一句:“师兄……芙蕖相信你……”
虞海棠则大步走到沈夜行身侧,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蜜色长腿在裙衩间一晃,豪气道:“怕什么,今夜你只管把她们的剑意都当成姐姐的腿来撞,撞开了,便是你的!”
沈夜行被五种截然不同的关切包围,心头那股因被当众品评而升起的屈辱与不甘,竟在这一刻化为了一股奇异的暖流。他对着五人各自点头,随后解下腰间断纹古剑,双手呈于身前,沉声道:“御剑门沈夜行,愿以身试剑,请诸位阁主赐教。”
镜夫人并未现身,却有一道慵懒磁性的声音自池心那面巨大的水镜后传来,含着笑意,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准。”
一字落下,池水无风自动。
白玉栏杆缓缓沉入水下,原本分隔池畔与温泉的界线消失,整座剑心池化为一片宽阔的、以温热池水为地面的试剑场。池水不过没至脚踝,却在阵法催动下泛起淡淡的粉色光晕,每一步踏上去,都会激起一圈细细的涟漪,涟漪中倒映着十二盏宫灯与众人的身影,如梦似幻。
试剑,开始。
最先出手的是那位宝蓝长裙的阁主。她名为蓝绮,修的是《镜花水月剑》,最擅幻术。她并未近身,只是指尖轻弹,一缕宝蓝色的香风便贴着水面飘向沈夜行。香风所过之处,池水竟幻化出无数双柔若无骨的手,沿着沈夜行的脚踝、小腿一路向上游移,指尖冰凉,却又在触及肌肤时化为滚烫,试图扰乱他的气息。
沈夜行闭目凝神,并未以剑气硬抗,而是依循在白芙蕖处学来的清净法门,将那股至纯的洗剑之意沉入气海,任由幻手抚过,只守住丹田一点清明。宝蓝香风在他身周盘旋片刻,见无法动摇其心,便自行散去。蓝绮轻咦一声,收回手指,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第二位出手的阁主则是走刚柔并济路数的青衣女修,她以袖中软绫为剑,绫带如蛇,直取沈夜行腰腹。软绫未至,绫上所附的媚香已先一步钻入鼻息,那是一种带着成熟女子体温的甜香,勾得人小腹发热。
这一回,不等沈夜行反应,柳芍药已忍不住轻哼一声。她虽未下场,却在榻上以指尖掐诀,一缕鹅黄色的缠丝剑意隔空渡去,缠在沈夜行的腰间,替他卸去大半绫带的黏缠之力。沈夜行只觉腰间一暖,仿佛有一双柔软的手环住了自己,顺势借力,身形一转,竟将那条软绫引得偏了方向,落入池水,激起一片水花。
“芍药,你犯规。”有阁主笑道。
柳芍药理直气壮地挺胸道:“我替自家男人挡一下,怎么就犯规了?有本事你们也找一个愿意替你们挡的呀。”
众人失笑,试剑的气氛却因此多了一丝暧昧的较劲。接下来的几轮,七位阁主或以琴音扰心,或以舞步惑神,或以香气引动情欲,每一种都对应着一种独特的阴柔剑意,试图让沈夜行在众目睽睽之下气机浮动、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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