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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是我给你吃给你喝的吗,”他仰头看着卢珠玉,“你家里人根本不要你!是我!我收留了你!” 卢珠玉面无表情地又是一刀,这一刀刺穿了汪一郎的肺,他顿时发不出声音来。 他倒在地上,艰难地喘息。 卢珠玉却依然没有打算放过他,蹲下来,继续一刀一刀地划着,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的尸体和那些被他残酷虐杀的少女们一样,浑然分辨不出本来的样子,只是一滩乱七八糟的血肉。 林与闻看到鲜血留了满地,而跟随在卢珠玉身后赶来的孩子们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就像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只是以前执刀的是父亲,而现在执刀的是母亲而已。 对他们来说,这可能只是又一场捕猎游戏。 及笄礼(十一) 官兵们陆续上山,把这个地方慢慢地包围了起来,但是没人敢上前,因为卢珠玉仍在对那具汪一郎的尸体进行切割。 林与闻把李丽儿向后一推,她立刻跑远,直接跑向了本来在山下苦等,但因为实在担心跟着一起上山的李大人夫妇。 “爹!娘!” 李丽儿的声音嘶哑,但是不可自抑。 这两个字不只使所有人心里一动,也使卢珠玉停了动作。 她瘫倒在地,手里还握着那把猎刀,她怔怔看着李家一家人抱在一起,像是看到了什么幻象。 林与闻这时也深呼吸,抬手招呼陈嵩、黑子上前,让他们先把卢珠玉的几个孩子带走。 卢珠玉没有阻止,转过头看林与闻,“林大人,我是不是做了很大的错事。” “没有,他应得的。”林与闻没有去看汪一郎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而是张开双手,以一种不会伤人的姿态接近卢珠玉,“到了官府,也是会这样处理他的,可能还会让他更不好过。” “那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没有人爱我呢。” 她真的太纠结这件事了。 林与闻叹了声气,“我不知道。” “你是很好的女孩子,你对家人体贴,你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能活得很好,你值得被爱的。” 林与闻盯着卢珠玉手里的刀,“你可能只是有点心急,爱你的人可能还没到,你再等等也许就有了。” 卢珠玉的眼神空洞,“可我很清楚,我已经烂掉了,我没有贞洁,也没有自杀的勇气,我还成为了帮凶,我是父亲说的那种最差劲的女人。” “不,不,别听你父亲的,他更不知道怎么爱人,他满心只有所谓的名节,他比你还要烂,他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爱。” “林大人……” “是的,为什么要跟这些不懂爱的人祈求爱呢,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爱是什么样子的,”林与闻觉得有些机会了,开始矮着身子靠近卢珠玉。 黑子远远看着,心都提到喉咙眼上,小声问一边的陈嵩,“大人想做什么啊!” “大人担心那女子自裁,所以想把刀抢下来。”陈嵩心想这么明显的事情怎么看不出来啊。 但黑子就是因为看得出来才这么着急啊,“那大人让我们上前不就行了,他怎么能抢得过来。” 虽然是实话,但也不用这样直白吧,陈嵩拍拍黑子的手,“你看那女子刚才的样子,一点动静都可能刺激到她,还是得看大人的。” “可大人,我好像已经等不到会爱我的人了。”卢珠玉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把猎刀横在了自己颈前。 “娘!”刚刚哭着的小女孩突然喊了一声,卢珠玉的脸上僵了一下,手中的刀已经被林与闻夺走了。 林与闻拿着刀的手直颤,但是还是转过身子来,看向卢珠玉,“你看,爱你的人这不就来了吗?” 小孩子们跑向自己的娘亲,他们的爱纯粹又热烈,足可以治愈卢珠玉的后半生了。 “大人!”黑子他们也围住林与闻,“您可别这样胡来了,手都受伤了!” 林与闻不解地看着黑子,“手受伤了?” 他都没来得及痛,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刚刚夺刀的时候掌心被划破了一道血痕。 “啊!” 林与闻直接晕了过去。 …… “不是,你一个刑狱官怎么还能晕血呢?”沈宏博坐在林与闻床边,看着虽然只有一道浅浅伤痕但是被裹成了猪蹄的林与闻的手。 林与闻瞪眼睛,“我不晕别人的血,我还不能晕晕自己的血啊!” “好好,”沈宏博赶紧安抚他,“我给你找了点人参须子,给你熬成茶,补补血。” “沈宏博,你现在怎么还抠门起来了,我受了这样重的伤,你竟然就给我点人参须子?” “你这点伤,我要真用人参根给你进补,你还不得上火啊,”沈宏博叹一口气,“不跟你犟这个,先说正事,你真的不打算追究卢珠玉吗?” “我救下她难道是想她死吗,”林与闻看着自己的手,“况且我一早就说了,我从不觉得她是帮凶,她只是被胁迫了。” “但是李小姐一事,确实也是她主动拐带,这个责任是要付的。” 林与闻点头,“二哥怎么说?” “你猜?” 林与闻不敢猜。 “这件事你交给我吧,”沈宏博拍拍林与闻的手,“我定然帮你把事情办妥帖了。” “哦呦,沈兄怎么突然懂事了?” “你就当是一会看袁季卿骂你的戏票吧。” “……”林与闻张大嘴,“他回来了?” 沈宏博耸一下肩膀,踮着脚走了,他站在门口吆喝,“袁指挥使,这里这里,林与闻在这里。” 袁宇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林与闻床边,自己面色不善地坐在床边,“你打算晕到什么时候?” 林与闻翻个身子,背对着袁宇,“谁说我晕了,我就是困了。” “手都包扎好了?” 林与闻把手别过来,“嗯。” 袁宇叹着气端着林与闻的手看了看,“你为什么不同我讲?” 林与闻的眼珠子转了转,还是冒着险问了问,“你是说假冒李小姐笔迹写那个信,还是自己一个人去找李小姐啊?” 还可以选呢? 林与闻转过身坐起来,他还来劲了,“你想想我为什么不跟你说。” 袁宇眨了眨眼睛。 “自然是每次我冒险你就像我犯了罪一样,黑着一张脸对我,”林与闻摆摆自己的手,“我明明受了伤,你却在这里兴师问罪,我也委屈着呢。” “你……” 袁宇看着林与闻的手,“疼不疼?” “还行吧,”林与闻在袁宇面前才轻轻呵了口气,但随即兴奋道,“我我看了,她虽然有内情,但是行了帮凶之事也是真的。” “但是圣上,这样就像如果女子不能全力反抗致死,或是事后自杀,就不得定奸一罪一样,”林与闻道,“很多时候,女子这种不得已是出于自保的本能啊。” “臣以为,就算她有罪也实在不该像袁尚书说的那样——” 袁澄那张奏章里快要给卢珠玉定凌迟了,林与闻理解他的想法,汪一郎死了,这个案子必须得有人承担,且必须得从严处置才能有警告后人的效果。 “那你是什么想法?” 林与闻眼珠子转了转,“臣觉得,应当把汪一郎的碎尸拼在一起,挂在城墙上以警世人。” “……”圣上原以为林与闻是个很心软的人,每年秋审他都会上折要少杀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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