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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露在外的皮肤入手冰凉,许明昱感觉脑袋下的膝盖轻轻了动。 余白道:“地上冷。” 许明昱倒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道:“还好,挺暖和的。” 余白还想再劝,可许明昱已经又自顾自转过了头去。 余白端着酒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很涩,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舌尖残留强烈的酸意。 他不由皱了眉,未曾想过红酒是这种味道,电影电视剧里,那些动辄几百万上下的有钱人没事竟然爱喝这种东西? 沙发微微下陷,许明昱单手撑着身体,也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草莓糖。 温热的指腹擦过嘴唇,甜腻安抚了酸涩的味蕾,余白喉头滚动,舌头抵着糖在嘴里转了个圈。 许明昱趴在他腿上,笑意很轻。 余白含着糖,说话有点模糊:“以前没喝过,不太适应这个味道。” “再试试,习惯了就喜欢了。”许明昱说。 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在电视机发出的欢声笑语中显得很是突兀,猩红的酒液再次涌进口腔。 余白不明白,一杯酒而已,怎么还非得强迫自己去习惯和喜欢,却也没拒绝,而是顺从地细细感受了一下,还是非常不适应,不过大概是因为草莓糖的原因,酸酸涩涩的余韵中加入了清甜的香气,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接受。 许明昱坐了回去,依旧靠着他的腿,闲聊似的:“其实我没怎么看过春晚。” 其实余白也没怎么看过,在他小时候,电视还是一个黑乎乎的大盒子,叫作彩电。 这种东西孤儿院是不会有的,每到大年三十,吃过晚饭,值班的老师会把大家带到教室里组织晚会,唱唱歌什么的,孩子们年纪太小,坚持不到守岁,玩一会儿便又被放回去睡觉。 刚认识安姐那会儿,徐安听说他孤零零一个人在t市,同情心泛滥,强行把他带回家过几次,余白也都是吃完饭就告辞,非亲非故的,不能把别人的好意当做应该。 稍微存到点钱之后,他住进了正常的房子。 人在成长,科技发展更快,这时候电视成了扁扁的一个屏幕,家家户户都能装得起,他家房东也装了一台,可余白总觉得,一个人坐在黑黢黢的房间里看电视,特别像广告里的孤寡老人,他不想瞧上去那么凄惨,还不如睡觉。 对余白来说,日子仿佛装裱好挂上墙的印刷图,远远看上去与油画、水彩画没什么不同,实则再过十年二十年,别的或褪色,或发黄,他却还是那个样子,因为没有颜料可供氧化。 “主持人好像不是原来那几个吧,换过了?”许明昱继续问问。 余白不知道他口中的“原来”,具体指的哪段时间,也压根不记得以前的主持人到底是谁,于是只含含糊糊答道:“是吗?没注意。” 他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却拐向了许明昱。 筒灯洒下的灯光在他头顶勾勒出一个小小的光圈,几根刚长出来的碎发不听话地兀自支棱起来,衬得他整个人懒散中混血点桀骜的味道。 余白听着背景音,拿许明昱背影下酒似的,那余韵中的一点清甜仿佛能让人上瘾,一杯红酒不知不觉见了底。 歌唱完了,节目换成了小品,几个演员你一言我一语,咋咋呼呼地吵成一团,许明昱撑起一条腿换了个姿势,手自然下垂,他有什么资格说不 许明昱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的位置,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睡眠姿势,如果不是双眼还睁着,胸膛起伏,他简直就像一具被人收敛后摆进棺材的尸体。 不过许明昱觉得自己离变成尸体也不远了,这个四四方方的房间就是他的棺材,如果有人把天花板当成盖子掀开,只会看见一团腐烂的碎肉。 门口传来脚步声,隔着门板驻足,那是余白,许明昱眼珠转了转,依旧躺着没动。 那天的对话过后,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脑中不断回想思索。 余白主动提起,说从他身上看见了曾经的影子,许明昱又欣喜又难过。 欣喜是余白从未忘记过他,难过是或许现在的许明昱再努力也无法替代过去那个“崽崽”。 两种情绪在心中交织,还未分出个胜负,余白下一句话便到了:“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对不起。” 这句话如同一架绞肉机,登时将所有酸甜苦辣全部碾碎成一把飞灰。 许明昱猛地愣住了,好半天才讷讷地问:“为什么?” 许明昱完全不能理解,只能匆忙给自己找理由:“因为我像他,所以觉得为难吗?还是说……” 他想问,还是说余白不愿再和任何与“崽崽”有关的东西扯上关系。 许明昱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将这句话咽回去,干巴巴地争辩道:“可我不是他呀。” 然而余白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他站起来,像是一面不近人情的高墙:“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和照顾,你以后会遇见更好的选择,所以我希望以后我们能退回正常的朋友关系。” 那天明明是大年三十,一年之中最喜庆的日子,电视机里的音乐和钟声热闹非凡,高楼外的夜空却寂静无声,这景象实在太过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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