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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就是今天下午我还有个重要的行程。”　　陈婉的好奇心被点燃了。她把上半身从椅子里拔出来，两个手肘撑在桌面上，整个人靠过来，向沈确靠近。　　“什么事？好玩吗？我能一起去不？”　　沈确盯着陈婉的眼睛，她说：　　“我得回家出个柜。”　　沈确的出柜·上　　沈确其实是一回来上海，就想着说要正式和父母出个柜的。　　她也没有和顾晓舟说。她觉得出柜这个事情是一个人的战场。　　作为熟读东亚各类百合文学作品的沈确来说，出柜是几乎不会最后一起包饺子，但却很有可能原地升级成为刑事案件的一件事情。　　万一战况惨烈，顾晓舟不知道、不暴露、不出现，秉持着三不原则，沈确还能缓冲一下。然后再想办法对沈家爸妈徐徐图之、闹腾之、攻略之。　　但到真要面对出柜时刻的时候，沈确又开始犯怵了。　　她对此事并没有100的信心，虽然她妈周女士是一个资深的百合小说爱好者，但是“同人女也不一定就能接受女儿是弯的”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而她爸就像很多东亚父亲一样，并没有什么家庭地位，可万一突然暴走，沈确觉得自己也按不住她爸爸。　　她站在沈家楼下，左右打转，脑子里一团浆糊，想着开场白是什么，心跳频率快的就像在坐飞机。　　她给自己加个油鼓个劲，想起分开的时候陈婉和她说的话。　　陈婉听到沈确要去出柜时候，惊讶地原地后撤了一大步，靠在椅子里，“你还没有出柜？？？”　　沈确蔫蔫的，无精打采，有气无力，右手拖着下巴说，“是吧，你也以为我出柜了是吧，没有啊，问题就在于，没有啊。”　　沈确也不是没想过早点出柜的。　　高中的时候是她最想原地出柜的，趁着自己还在“叛逆期”的借口，直接创飞全家就行了。　　但沈确又觉得自己还是个高中生，出柜这件事情太早了而她的经济基础太薄弱，马斯洛的温饱都没有达成呢谈什么“自我实现”，她的过早出柜不值得被大人们认真对待，所以她一直忍着没说。　　工作之后就没什么机会了，一个是她一直没有恋爱，没有这个紧迫性和必要性。二个是，沈确原来打算如果沈爸爸周女士开始给她相亲介绍对象了，她就原地起义，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出柜，让他们断了这个相亲的念想。　　沈确台词都想好了，“爸妈，你们要我去相亲，就是往绝路上逼我啊！”　　谁曾想，这么多年，沈爸爸周女士完全没有给沈确相亲的意思。　　好几次吃饭的时候，她妈妈像聊八卦一样的说道，以前有个老同事的儿子名校硕士毕业回国了，现在在哪里哪里工作，沈确耳朵都竖起来了，想着说：苍天不负有心人，我沈确终于等到了相亲。　　没想到周女士只是说，你打听打听，那个男孩子的工资高还是你高啊？　　于是，沈确就这么一直“薛定谔的取向”到了现在。直到她遇到了顾晓舟这个最紧急最必须的出柜的充分且必要条件。　　陈婉当时听完就顿了顿，喝了口茶说：“我认为你不需要这么紧张，而且不要低估东亚父母的敏锐程度。”　　她一副，你问我啊你问我啊，你问我就继续说下去的表情，盯着沈确。　　沈确很识相，立刻起来给陈婉倒茶，问，“展开说说。”　　陈婉抿了一口茶，这才开口缓缓说，“我认为你父母肯定早就知道了，讲不定一直等着你先说，你懂东亚父母的，不问，不说原则。”　　沈确心想，好的，把我当老美了。　　陈婉继续讲，“你知道吧，我妈前几年都问过我，你是不是弯的，还问我是不是！然后我就立刻顺势坦白了魏哥……”　　沈确大惊大囧，“你妈怎么看出来的，这么明显吗？没有吧！”　　陈婉摆摆手示意她先不要激动，“所以我说，你不要低估父母的观察力，你们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毫无察觉。父母远比我们想象的聪明。”　　和陈婉分开的时候，沈确转身心里还念着“不问，不说”，她心事重重。　　陈婉在上海的街头，隔了十多米，叫住了沈确。　　沈确回头，她看到陈婉朝着自己夸张的挥手道别：“沈确，祝你成功啊！”　　沈确抱拳，表示谢谢姐妹我要去了。　　陈婉又大喊一句，“你对晓舟姐好一点！否则…”　　她做了一个手刀的动作。　　谢谢你，陈婉，我会的。　　然后此时此刻，沈确站在父母家的大门前，她抖抖索索的用指纹按上了密码锁，“滴答”一声，门锁开了。　　沈确抬起右脚，走了进去。　　只是沈确进家门后，一改以往大喇喇就往沙发一坐，然后融为一体，顺便抢过沈爸爸的遥控器开始调到自己想看的综艺的惯常行径。　　她默默的找了餐桌边上最靠近大门的一把餐椅，坐了下来。　　屁股只占据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双腿前后摆放，以一种助跑一样的、可以随时跑路的姿态，琢磨着如何召集这次“家庭会议”。　　沈爸爸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一部不知道什么片子，沈爸爸头也没回说，“囡囡回来了啊，我和你说，这个导演有点儿东西的。”　　周女士从厕所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手机，屏幕都没锁上，还亮着。　　沈确看到她妈妈脸上一副“我磕到了”的表情。一看就是在厕所里看渣a或者女驸马什么的看开心了。　　周女士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之后举着保温杯，站在沈爸爸和沈确中间的客厅中央。　　沈确心虚的看了看她妈，她妈歪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爸爸，然后开口说，“老沈，你暂停一下，囡囡要和我们讲事情。”　　沈爸爸立刻拿着遥控器暂停电影。　　沈确感觉她爸还有点儿紧张怎么回事，电影的进度条暂停了又播放暂停了又播放了好几次，直到周女士一锤定音，关掉了电视机，大手一挥说，——　　“餐桌集合！”　　在她妈妈的号召下，三人终于正襟危坐，分散在这个六人餐桌的三个角。呈现一个直角三角形的状态。　　沈确坐在椅子上，已经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餐桌上的摆放了，餐桌中间是个普普通通的玻璃花瓶，里面放着五颜六色的假花，沈确心想，嗯，符合她妈爱美又实惠的个人特色。　　边上有一套手冲壶和新的电动的磨豆机，她爸最近爱上了品鉴咖啡，但是手摇的他爸总说感觉磨豆不够细，于是新买了一个电动的小型磨豆机。之前回家的时候，还经常问沈确要不要试试爸爸的新豆子。　　靠近沈爸爸周女士的桌子那一侧有个小的置物篮，露出来遥控器、应该是缴费单子，还有一些营养补剂的轮廓。　　沈确盯着玻璃台面，反光出来餐厅的吊灯。她思考着，如何开口。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为了自己、为了顾晓舟、为了不辜负十二年，沈确拼了。　　于是，沈确就听到自己的嗓子发出了很微弱的声音：——　　“爸爸妈妈，我有件事情，想要和你们沟通一下。”　　她用了沟通一下，想着说先把姿态放低，不是通知、不是决裂、是先沟通。　　她余光看到沈爸爸动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女士，然后身体前倾，往餐桌的方向靠。周女士则是岿然不动说：“你先讲，讲讲我们听一下。”　　沈确都不敢看她父母，她盯着那个置物篮里的缴费单子的一角，继续开口说，——　　“你们女儿我，可能或许大概应该八成是……”　　这是沈确的套路，她先把自己的身份抛出来，我是你们的女儿，我们是一个家庭，这是一个内部的家庭会议。用我是你们的女儿，先唤醒父母的爱。然后用一个渐进式的表达，看似有空间，但其实是板上钉钉！　　沈确感觉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在长达一个世纪的沉默中，她开口说，　　“我是喜欢女生的。”　　沈确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她本能的不想面对父母的表情。　　她的听觉瞬间放大，心里想着，如果听到椅子拖拽的声音，会不会就是她妈要越过桌子过来找她算账了。　　沈确心里盘算着逃生路线。　　安静，非常的安静。安静到沈确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她睁开一只眼，瞄了一眼父母。沈爸爸睁大眼睛来回扫周女士和沈确，而周女士，正拿着保温杯喝茶。　　“囡囡”，一家之主放下了保温杯，终于开口了。　　沈确咿咿吖吖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回复什么，不会一个“囡囡”之后接着就是一个“跪下”吧。　　她捏住自己的裤子，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着“起跑”姿势，很是僵硬。　　沈确听到周女士开口，她抬头看向她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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