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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把小布老虎还给她了,可是她不想要小布老虎。小布老虎是她送给二哥的,二哥怎么能还给她呢。 她不想要小布老虎陪着她。 沈稚音把自己蜷成一团,把脸埋进小布老虎软软的肚皮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话。 一半理智在想,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对的——书上那样写,祖母那样教,她从前也一直是那样做的。 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不可过分狎昵。 她与二哥是奉阿娘之命成婚的,不是私相授受。 所以二哥这样做是对的,她应当觉得二哥做得对。 可是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觉得这架子床太空了。 昨夜他不在时她便觉得空,今夜他走了之后,便觉得更空。 空亦不只在这架子床里,她觉得自己的心中也空空如也,仿佛破了个口子,呼啦啦地漏风。 她又想起成婚以来那些夜晚,她窝在二哥怀里听他讲那些怪故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 她想起他在马车里替她揉穴位,想起他在书房里教她认糖丸,想起他在浴桶里低头吻她——那些都是不合规矩的,她眼下才惊觉。 然而,如今再想起来那些不合规矩的事,每一桩每一件,她都好欢喜。 所以,规矩究竟是什么呢? 规矩是好物吗——她兢兢业业守着规矩,是为了不被夫君休弃。可是堂姐难不成没有守好规矩? 堂姐已然悬在了梁上。 她想得惊惧,于这电光火石之中,终于明白,她不想守规矩了。 沈稚音猛得坐起身来。 那双还有些醉意的眼儿里此刻亮晶晶的,像是下了什么极重大的决心。 她抱起自己的枕头,又抱起那只小布老虎,赤着脚悄悄推开门,穿过那条已被夜色染成深蓝的游廊,往偏房走去。 偏房的门虚掩着,里头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纱里漏进来。 裴忱果然没有去书房,只是在里头休憩,仿佛已然睡着了。 她极轻极慢地推开门,踮着脚尖走到榻边,将枕头搁在他身侧,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爬了上去。 她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醒了他,又像是做贼心虚。可那榻不过那样大,她再怎么小心,身子还是碰到了他的手臂。 他仿佛睡得很沉,没有动。沈稚音便放下心来,将小布老虎搁在枕边,然后极轻极慢地把自己的小脑袋搁上了他的胸膛。 她听见他的心跳了。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与从前每一个夜晚一样。她的眼眶便微微热了。 “二哥,”她极轻极轻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想守规矩了。” 她说着说着,便把自己蜷得更小了些,整个人都窝进他怀里,像是怕他忽然醒过来把她赶回去似的,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着:“守规矩,我不开心。我要二哥,不要规矩。” 她的声音渐渐地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尾音已带上了几分睡意,却还是固执地继续说着。 她说,她已然知道错了,不应该在神女庙的老婆婆面前说那样的话——阿娘让她嫁给二哥,她嫁了,不是因为这桩婚事是长辈定下的,是因为那个人是二哥。若不是二哥,她不会这样欢喜。所以她不应该那样说的。她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所以,二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渐渐含糊了,眼皮也沉沉地阖上了。 小手还揪着他的衣襟,揪得紧紧的,仿佛是怕他趁她睡着的时候又离去。 她含含糊糊地说了最后一句“二哥不要走”,便终于沉沉睡去了。 月光从窗纱里漏进来,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她的睫毛密密地覆着,腮边还残留着一点将干未干的泪痕,唇角却微微翘着,像是终于寻到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心满意足了。 裴忱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低下头望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望着她揪着他衣襟的那几根手指,望着她蜷成一团窝在他怀中,像一只终于寻到了窝的雏鸟。 她方才那些话,裴忱一字一句全都听见了。 他极轻极慢地抬起手,将她往自己怀中又拢了拢。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颌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她在睡梦中察觉到那片熟悉的温热,便下意识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眉头便渐渐舒展开了。 裴忱低下头,在她发顶极轻极慢地落了一记吻。 那吻极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她,又极重,重得像是要把什么极珍贵的东西永远地烙印在她身上。 夜已很深了,草原上的风从窗纱里漏进来,凉凉的。她在他怀里睡得极安稳,小布老虎歪在枕边,一大一小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柔柔的微光。 沈稚音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从窗纱里漏了进来,在榻边投下一小片淡金色的光斑。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不是架子床那顶绯色的帐幔,而是一片月白的素纱。她愣了一瞬,然后便想起来自己昨夜在酒意的驱使下做了什么——她在偏房,正窝在裴忱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还揪着他的衣襟,揪得紧紧的。 她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松开手指,想趁他还没醒的时候悄悄溜回去。 可她才刚动了一下,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妹妹醒了。” 沈稚音的动作便僵住了。她慢吞吞地抬起头来,正对上裴忱微微垂下来的目光。 他那双沉冷的眼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深,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唇角那个弧度微微弯着,似笑非笑。 他问:“妹妹怎么自己过来了,不是要守规矩么。” 沈稚音把脸往他胸口一埋,不肯起来了。 她像一只受了惊便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小刺猬,又像一只被人逮住了偷吃便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小狸奴。裴忱也不催她,只是极有耐心地等着,一只手还松松地拢在她腰间,指腹极轻极慢地摩挲着她后颈那一小片细嫩的肌肤。 过了许久,她闷闷的声音才从他胸口传出来,含含糊糊的,软得不成样子:“……不想守规矩了。”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问她说什么,他没听清。 沈稚音便从他胸口抬起头来,那双还有些睡意的眼儿望着他,眼尾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红晕,声音却比方才大了些,理直气壮的:“我说,我不想守规矩了。” 她现在是小人精了。 这两日她翻来覆去想了许久,终于渐渐揣摩出一点裴忱的心意——二哥似乎是爱听她说这些话的。 她想起成婚那时候,二哥在马车里与她说过的那些话,便愈发有了底气,仰起脸来望着他,眼儿亮晶晶的:“二哥自己说的——夫妻是一体的,应当同心同德,有什么心事都不应当隐瞒。成婚那夜二哥说过的,在马车里二哥也说过的,说了好多回。我现在便是不隐瞒了,我不想守规矩,二哥也不要守规矩。我们都不要守规矩。” 裴忱望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歪了头,似乎在回想什么。 他开口时声音不紧不慢,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苦恼:“可是妹妹昨日不是说——‘我们不是私相授受生了情愫才成婚的’。‘阿娘让我嫁给谁,我便嫁给谁’。妹妹还说过,‘我是奉阿娘之命北上成婚的,所以二哥待我好,是因着他是正人君子,又因着这门婚事是长辈定下的’。妹妹说的这些话,为夫都记着呢。” 沈稚音听着这些话从裴忱口中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不知怎的,只觉得愈发不顺耳了。 分明是她自己说过的话,如今叫二哥用他那低磁的嗓音慢慢地念出来,却像是变了味似的,句句都刺耳,句句都叫她心里发虚。 她终于切身知道二哥为什么不高兴了——若是二哥在旁人面前说,他娶她只是因为长辈之命,她大约也是要不高兴的。 沈小娘子连忙伸出手捂住了裴忱的嘴。那双小手软软的,掌心温热,正贴在他唇上,把他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她的脸已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锁骨都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恼,细声细气地求他:“不许说了。二哥不许再说了。” 裴忱望着她那双又羞又急的眼儿,眼底有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微微低下头,在她掌心里极轻地咬了一下,那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可他的唇却是温热的,贴在她柔软的掌心上,叫她微微一颤,缩回了手。 裴忱抬起眼来望着她,那双沉冷的眼里依旧是素日里那般不动声色的模样,只是眼尾有一点极淡的红。 “既然如此,”他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为夫答应妹妹。只是妹妹往后也不许再那样说了。” 他的拇指极轻地摩挲着她的腕间脉搏,声音低了几分,“妹妹要坦诚。不能口是心非,不能骗为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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