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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只想亲口与他道谢,隔夜便失了味道,干脆在书房之中寻了火折子,点起了一点油灯,坐在桌案旁的藤团上等他。 烛火摇曳,在她眼皮上投下暖融融的光。她今日一早便起来梳妆打扮,又是一整日的折腾,实在是累了,坐了不过片刻,小脑袋便一点点地垂着,最后实在支撑不住,索性伏在书案边,阖上了眼。 疲倦的梦境黑甜。 雨声淅沥,落花满地,沈稚音赤着脚踩在清凉的石板上,循着灯火,坠到冷香的书房里。 “妹妹。”有人在唤她,声音低磁得叫她耳廓发痒,“来。” 她模模糊糊地想,自己应当来过此处的。 记忆渐渐复苏,她循着雨夜的记忆,又重新坐在了那个藤团上。沈稚音不敢抬头,却敢将目光落在仙长修长的指尖,食髓知味地想起那一夜的十指交握。 梦。 梦啊。 在梦中,对着这样一位予取予求的宽容仙长,是否做什么都可以? 仙长见她呆坐,拿了碟中的蜜果喂到她嘴边。 沈稚音想得魔怔了,见那玉指就在眼前,大了胆子,一口咬了上去。 湿热的舌尖根本无心吃那蜜果,而是大胆又虔诚地缠上了那修长的指,慢慢磨蹭那指尖粗糙的茧与纹。 摩挲相偎,皆如她想的一般快慰。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仙长的面孔便在烛火里渐渐清晰——眉骨,鼻梁,下颌,还有那双总是沉冷似渊的眼。 如金似玉,清冷无尘。 这样出众的,世间 沈稚音的脑海之中在这一刻全然空白。 她还趴伏在书案上,眼前视线不甚清晰,几乎下意识眨了眨眼,仿佛还在确认眼前那双深色的眼是否是迷梦的幻觉。 裴忱没有动。 一点将要烧尽的烛火在案上跳了跳,将她的半张脸映得暖融融的,另半张埋在他的指侧阴影里。高热的腔室还含着他的指尖,这娇弱湿嫩的触感从指腹一路蔓延上来,再顺着经脉网上攀,最后绞紧了他的呼吸。 他应当抽手的。 在她将要醒来的一瞬,或在她睁眼之前,他就应当抽手。 可他没有。 裴忱看着她从梦境之中挣扎着浮上来,眼睫扑簌簌地颤,像翅膀沾了水的蝶,然后就这样睁开了眼。那双眼瞳里还蒙着一层梦的水雾,不甚明晰。 裴忱知道她还没有醒透。 正如雨夜那时一般,他大可以在她完全清醒前抽手,将眼下这一幕变成她梦中无数荒诞记忆中的一个,醒来便会忘却。 可今日,他不想这样做了。 沈稚音在眨了几次眼之后,终于彻底醒来。 她意识到自己正含着什么,瞳孔猛得缩了一下,那双澄澈的眼瞬间被惊慌侵袭,本能地往后一躲。 指尖从她唇间滑落,牵出一道极细的水痕,在烛火下亮了一瞬便断了。沈稚音整个人往藤团里缩了半寸,后脑勺险些撞上书案边缘,却被一只手稳稳地垫住了。 裴忱收回垫在她脑后的手,缓缓直起身。 沈稚音不敢抬头看他,只怕在那张目下无尘的眼中瞧见鄙夷厌恶,眼睫惊慌地眨了又眨,终于在周遭瞧见一只盛着清水的铜盆架,料想是做浣手之用,立即站起身,握着裴忱的手腕便往那边急急走去。 裴忱半点挣扎的意思都无。 他垂眸看着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腕骨,力道大得指节都在发白,不住颤着。 沈稚音将他拉到铜盆边,捉着他的手便往水里按,又去拿旁边搁着的那块香胰子,狠狠往他指尖上抹。 香胰子遇了水与人的体温,在彼此掌心里化成一团滑腻的沫,在指缝间越揉越密,肌肤之间的相互摩挲便愈发顺畅,在水中来回地推揉。 她原是最贪恋这样的相贴的。 可此刻热气从脚底一路烧到头顶,羞耻与恐惧在胸口搅成一团乱麻,将所有的快慰都熬成了煎熬。 沈稚音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只自暴自弃地想着,是否能将自己留下的水痕用力洗去,半点不留,便仿佛能装作此事不曾发生。 微弱的抖意从她指尖传过来,顺着水波荡开,一下一下地撞在裴忱手背上。 裴忱由着她动作,宽纵至极。 她的力气于他而言,甚而不过助兴,目光只是落在她低垂的头顶,一览无余地窥见她红透的耳根。 绯色从耳后一路蔓延进衣领,此刻包裹着那根细链的肌肤全成了粉色,那双方才还含着他指尖的唇瓣此刻紧紧抿着,唇角与眉眼皆沮丧地耷拉着。 他看见了她强忍的泪。 羞窘,惊惧,心神不定。 裴忱的手在水中微微一动,顷刻间便将手从她掌心抽了出来。 沈稚音的手空了。 泡沫还残留在她的指缝间,可那双被她紧紧攥住的手已经不在了。她的心猛然往下坠,整个人都晃了一晃。 她不敢抬头看裴忱,只是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怎么也忍不住的眼泪在这一刻夺眶而出,滴滴砸进铜盆里。荡开圈圈涟漪。 她知道了。 二哥一定是觉得她不知廉耻,做出这等叫人发哕之事。 祖母当年说的那些话皆是对的,她这样腌臜的身子,迟早会遭人厌弃。 万念俱灰。 沈稚音死死咬着唇,不叫自己哭出声,可眼泪却越掉越凶,扑簌簌落进水里。 她哭得有些发懵,直至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微凉而干燥的触感落在她面上,顺着眼角到下颌,将她掉落的泪全拭进他的指尖里。 沈稚音原以为他必定嫌恶地离去了,下意识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却瞧见裴忱正俯身在她身前,拭手的干巾放在一边,面上依旧是那冷淡模样,眉眼间却没有半点她原以为的厌恶与不耐。 他只是微垂着眼,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一如从前。 “妹妹今夜来书房,是为何事?”他开口,声音与往常一样平淡。 沈稚音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很乖巧:“我……我是来谢二哥的。今日见外祖母,多谢二哥在路上一路相伴安抚于我,我心中才安定,不至于在人前失礼。” 裴忱点了头,算是受了她的谢,却又问:“方才,可是梦见我了?” 沈稚音的心中猛然一颤,方才止住的泪又涌了上来。 她站在他面前,小小一只,低着头,眼尾鼻尖皆是红的,像是被雨淋透的小狸奴。可她半点没有想过撒谎,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带着一滴泪又从眼前滚落。 可怜极了。 裴忱擦去她的泪。 他又问,如同方才几句那般随意:“妹妹……可是有些不足与外人道的病症?” 沈稚音险些便要点头了。 她已被他问得晕乎乎的,那些规矩和戒备在眼泪里泡软了,他那声音又低又稳,仿佛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狸奴,叫她几乎忘了防备。 话到嘴边,她猛地咬住了唇,把那声险些脱口而出的“是”咽了回去。 她从不曾与任何人说过。可也许是自己太笨,掩饰得太差,二哥这样明察秋毫的人,早已有所察觉,今日才这样问她。 说,只怕二哥嫌她的怪病腌臜,要与她退婚。 不说,怕二哥不满她如此欺瞒,更生厌弃。 伸头缩头皆是一刀,焦灼忧惧的泪又在沈稚音眼眶之中打转。她实在是怕极了,两厢皆怕,压根不知如何是好。 裴忱看着她这般可怜模样,低着头,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鼻尖红红的,连哭都不敢出声。分明怕成这样,分明觉得他一定会嫌恶,却连逃都不逃,只是缩在那儿,乖乖地等着他的宣判。 心中终究无言叹息,裴忱索性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握提起来。 沈稚音懵然抬头,便发觉自己被放在了书案上。 这书案的高度与半人平齐,她正坐在桌沿,视线正好与裴忱相对,避无可避。 裴忱伸出手,手掌捧住了她半张脸儿。她的脸太小,一只手便几乎将她整张脸都拢在了掌心里。指腹抵着她湿漉漉的腮边,虎口正卡在她下巴上,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 “妹妹,”裴忱开口,声音极低。刚巧那油灯正好燃尽,二人跌入一片漆黑之中,彼此的温度与声音便更为鲜明。“妹妹有这样的旧疾,我早已知道了。” 沈稚音的瞳孔微微睁大,下意识想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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