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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稚音听得入迷,浑然不觉他手上的动作。她觉得那除妖师当真可恶,便蹙着眉头道:“那除妖师……好生过分。小精怪只是顽皮了些,他何必这样欺负她?” 裴忱望着她那双义愤填膺却已不自知带了颤抖与水光的眼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妹妹说的是。”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吻。“那除妖师确实过分。可若非如此,小精怪便不会日日惦记着去找他报仇,除妖师便也就见不着她了。” 他话到此处,掌心忽而用力,几乎将她薄薄的小腹压得凹陷进去。然而他掌心带了内力,暖融融的,并不叫她难受,却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打翻了的银瓶似的,骤然乍破,迸溅开来。 沈稚音还茫然地抬头望着裴忱,眼底分明还盈着对那志怪故事的新奇,却已微微失了焦,分明是想要说些什么问些什么,却檀口微张,变成一声呜咽泣音。 不知何时,她变成了仰躺在裴忱的怀中。 微微汗湿的小脑袋枕在他的小臂上,正仰着头,出神地望着裴忱的脸。 那张数次在她梦中出现的,仙人般无情无欲的面孔,此刻正垂眸看着她,仿佛悲悯的神像垂首,望着怀中虔诚祈愿的信徒。 神为衣冠不整的信徒整理衣衫,顺着衣襟往下,把散乱的衣带与扣一处处整理好。 那力道极轻,轻得仿佛只是在她身上掠过了一片温热的云絮。可正是这样轻的力道,却叫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只会在他的指尖发颤。 沈稚音枕在他的臂上,只觉得视野晃晃悠悠的。 酸胀的膝头被他的温度融化了,她在一荡一荡的视野,看见裴忱的双唇张张合合,分明还在说话,可她耳边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了。 她细弱地开口,喘着一些气:“二哥……夫君……我听不清了……” 神不会漠视信徒的恳切祈求。 裴忱便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唇贴着她的耳廓,低磁的声音便从她耳中一路淌进四肢百骸:“小精怪时常去招惹挑战除妖师,那除妖师治她治得愈发顺手,每回都将她惩治地落花流水,降魔杵一出,就逼得她连连讨饶,连化形都维持不住,只能露出原形,仓皇遁走。” 沈稚音怔忪地看着与自己耳厮鬓摩的玉容,却觉得自己听故事听得有些发懵。 她分明还在二哥的怀中,可自己却仿佛变成了故事里的小精怪。四周到处都是除妖师的降魔杵,碾着滚着揉着拍着,从丹田心口生出的那口灼热闷气被降魔杵吓得无处可去。 “二哥,二哥……夫君……”她的双瞳渐渐盈满了泪,细瘦的指尖攀上他的手臂,渐渐地陷入了进去,“我是不是……也变成精怪……被治了。” 她被陌生的体会逼得害怕,下意识去求自己最亲近的人。 沈稚音眼巴巴地望着他,舌尖不知何时又伸了一点出来,不自觉地露着。她微张着口,喘息声细细的,那双雾蒙蒙的眼儿望着裴忱,眼底满是茫然的波光。 裴忱没有再讲故事了。 他的故事再讲下去,她也听不见了。 他低下头,唇覆上了她的。舌尖缠着她的舌尖,将她那一点似哭非哭的细弱呜咽全数咽进了自己口中。 沈稚音的双眼微微翻起,瞧见头顶的帐幔。 红色的,碎碎的,透光的月锦纱撒着金粉,似是头顶的星。 怪了,又是星星。 她这些日子,似乎总是摘星星。 裴忱的手托着她垫着她,方便她去摘她最喜欢的那一颗。 并不催促,并不迫使,叫沈稚音想起自己少时牙牙学语,扶着阿娘的手走路时的那般,只是步步稳妥的往高处去,不至于从云端跌落,也不至于走得太急,摘不到最喜欢的星星。 沈稚音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拢在掌心里了。 她摘到了星星,用力的脚踝微微地痉挛起来,想要同他说话的声音,那些细碎的、含糊的、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全被他一口一口吃进去了。 沈稚音瘫在他怀里,浑身软得连蜷缩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裴忱低下头,见她腮边还挂着泪,便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拭去了。 沈稚音迷迷糊糊地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儿望他,声音软得不成样子,还带着一点记挂的心:“那小精怪……被降魔杵打死了么?” 裴忱望着她,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伸出手,将她汗湿的鬓发拢到耳后,然后极轻地在她额上落了一记吻。 “自然不会。”他将怀里小小的人儿放好,取了干净的衣衫过来替她换,“那除妖师,其实并未用上降魔杵,不过是用手逗逗她呢。” 新成婚的沈小娘子嘟嘟囔囔地回了句什么,话也还没说完,便渐渐地跌入梦里。 她太累了。 裴忱说了什么,她其实没能听得很清。那低磁的嗓音从她耳廓里淌过去,字句都糊成了一团,只余下沉稳的,叫她安心的调子,倒似寺庙之中一点晚钟余音,悠悠地荡进她梦里去了。 这一觉睡得可不好,又做了个怪梦。 梦里她不是沈家的小娘子,也不是裴府的表姑娘,只是一只小精怪。 不是说书先生说的那些狐妖蛇精等能化美人惑人心的厉害妖怪,只是山野间一眼小小的泉,得了天地灵气,有幸化作人形,也还是如她自己一般,小小的,连衣裳裹在身上都要迤逦曳地。 新做人的小精怪还不熟练,装不成全然的人模样,头发是水做的,手指是水做的,连眼睫尖尖上都挂着清凌凌的露珠,走一步便滴滴答答地淌下一小串湿痕,似刚被春雨洗过的梨花。 沈小娘子这样一只小小的水精,能做什么坏事呢?不过是每日在山野间蹦蹦跳跳,与小兔儿一同跑。善良的小水精连蚂蚁都不曾踩死过一只,连花儿都不曾摘过一朵,老老实实地做她的水精,快活极了。 可有一天忽而来了个捉妖师,偏说她不守规矩、蛊惑人心,要捉她回去。 那捉妖师好生高大,肩宽腰窄,立在云雾里,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双手从云雾中伸出来,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掌心覆着一层薄茧,一看便捉过许多的妖怪。 那双手来捉她的时候,她不忿,左躲右闪,可无论她往哪儿跑,那双大掌总能先她一步等在那儿,将她捉个正着。他把她拢在掌心里,翻过来覆过去地揉搓,像是把她当成了一团面,要揉圆搓扁全凭他心意。他这里捏捏,那里碰碰,掌心滚烫,薄茧粗粝,刮擦着她刚化形的人身,害得她那点微弱的法力乱震,险些维持不住人形。 沈小娘子吓得半死,在他掌心里不住地打颤。 他到底要做什么?是要吃她么? 可她是水做的呀,有什么好吃的? 结果她才刚这样想,捉妖师便低下头来。云雾里露出一张嘴,薄唇微张,当真要来咬她。 她吓得魂飞天外,拼命挣扎,可他的手掌将她箍得死紧,她怎么也挣不脱。就在那唇将要触到她皮肉的一刹那,沈小娘子终于急中生智,化回了原形——哗啦一声,一捧清泉从那捉妖师的指缝间倾泻而下,喷了他一脸一手。 沈小娘子化作原型跑了。 水流从石缝里渗出去,从草叶底下滑过去,一路哗啦啦地往下游狂奔,一口气跑出了数十里地,这才敢停下来歇一歇,化回人形,趴在溪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还不等她喘匀这口气,天上便又罩下来一道阴影。 她仓皇抬起头,那捉妖师正立在她面前,依旧是那般气定神闲的模样,脸上被她喷的水珠还没擦干净呢,唇角却弯出了一个她看不懂的弧度。她低头一看——自己方才跑了那么远,却还被他拢在掌心里。 沈小娘子没办法,小精怪哪敌得过捉妖师? 于是被捉回了捉妖师的洞府,再也没法子逃走了。 她日日哭,夜夜哭。 哭那捉妖师不讲道理,哭她不过是只小小的水精,坏事不曾做一桩,却被他日日夜夜这样捉弄。 哭得身上的水都流干了,指尖蔫蔫地耷拉下来,连睫毛尖尖上的露珠都挂不住了。可那捉妖师还不肯放过她,捉住了她的手不放,说他还有惩戒她这坏妖精的法宝不曾用。 她不知道那法宝是什么,只知道那捉妖师将一团火球烙铁放进她掌心里,要罚她一直捧着奉着。 那法宝沉得似铁,叫她双手环着都捧不住。 法宝太大,她的手太小,指尖堪堪拢住,不过一会儿,虎口便酸了,掌心也酸了,连指节都泛着酸胀的痛。 沈小娘子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眼泪滴滴答答地掉下来,在被他攥住的指节上溅开一小片细碎的水花。可她不敢松手——那捉妖师说了,若是松手,还有更厉害的惩罚等着她。 她捧着那可恶的法宝,手腕都开始发酸,指尖也止不住地打颤。水做的眼睛只能掉出可怜的泪来,哆哆嗦嗦地求他:“捉妖师大人……我拿不住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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