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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往这边瞅了瞅就收回视线,白云飞愈发仔细地盯着那人,目光如炬,盯得旁边的小厮都有些迷茫且尴尬。
直到看到秦牧蹙着眉头,好像思索什么大事,然后抬手拽住了一条枝丫,用力抖动两下,一簇一簇合欢簌簌落下。他俯身拾起一朵,开得热烈的合欢像粉色的烟霞,在他修长白皙的手中缱绻。
秦牧挑了最喜欢的一朵,头也不回,心满意足地走了。
“……”
白云飞嘴角一抽,周身警惕好像被打了一巴掌,突然定住。大家都是在人家的府上,这种举动是客人能做出来的吗?
他莫不是个傻子吧?
小厮风中凌乱,结结巴巴,“白、白姑娘,我带你去偏厅。”
白云飞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露出一贯的微笑,表示很理解小厮,“有劳你带路了。”
路过那棵合欢树,白云飞伸手抚了抚树干,微风徐来,合欢微微晃动着枝干。
初识
那厢,秦牧昨夜里听说了李府怪事,但最重要的还是一百两。秦牧虽不懂医术,但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必然需要他去拨乱反正,平人间不平事。
怀着莫名的自信,他一大早到了这又小又破的府邸,然后就被人带到了偏厅,谁知道已经那么多人,懒得理会他们,他就出门溜达会儿,还看到了一棵不知道什么树,花还挺香挺好看,那秦牧当然要摘一朵仔细赏赏了,谁成想碰到一个奇奇怪怪的女子。
秦牧晃荡着往回走,越想越莫名其妙,一直盯着他作甚。本以为是京城那边发现了他的踪迹,派人来杀他,他一直暗暗防备。
想到京城,秦牧明亮的眼睛染上阴霾,如今他毒入骨髓,能不能活到明年春天都是个问题。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
秦牧伸手遮着头底刺眼的日光,他微微抬眸,光从指尖缝隙漏下,唇色本就很淡,这会儿迎着光几近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秦牧思绪飞到了喧闹又扭曲的那天——
三年前,他的大皇兄被奸人所害,身中奇毒,需要血亲的心头血做药引。
他自幼丧母,也不得皇帝喜爱,基本上是皇兄一手带大的,于他而言,皇兄不仅是兄长,更是扮演着父亲的角色,需要心头血,自然不可能让皇帝冒险,他义不容辞。
就这样,他躺在帷幔重重,满是药香的紫檀木床上,望着头顶的张牙舞爪的貔貅浮绘,秦牧渐渐闭上了眼睛。
再一睁眼,还是那个屋子,他被囚禁了,罪名是意图谋反。
秦牧从不稀罕那什么狗屁皇位,自然不会谋反,他当即要破门而出,为自己争辩,怎奈不久前被放了不少心头血,根本没有力气反抗。他想,皇兄一定会为自己平反,这莫须有的罪名着实可笑。
他等着,等来了自己的死讯。
事到如今,秦牧已不想多说什么,也不想知道他最亲近的皇兄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要逃,逃离这个光怪陆离的皇城。
秦牧自小聪慧,尤其是武学上,天资卓绝,莫不如是。他勉力拖着虚弱的身体,争斗中从禁军手中夺过武器,一人一剑,闯出了皇宫。
那日,剑气冲天,铁马冰河,万树飞花,宫里人才知,原来这个平日里爱笑爱闹的五皇子,武功境界竟恐怖如斯。
秦牧纷飞的思绪渐渐收回,眼神聚焦在阳光下苍白的指尖,他确实逃出来了,但九死一生。
当时中了几箭,箭头上淬了十分霸道古怪的毒,他无法逼出,只能全部压制在经脉之中,只要一运功,毒气便会顺着经脉流入心脉,如今的他和废人没什么两样,这三年来他也曾寻医问药,根本无人知晓这是什么毒,更遑论解毒了。
或许药王谷的人能治,他也曾前去求医,没想到那谷主脾气如此古怪,一上来就好一番找茬。
秦牧这种没理都要抢三分的人,岂会受这种委屈,他当即和那谷主老头对骂起来,如愿看到那老头气得怒目圆睁,脸色发青,仿佛下一秒就要归西的模样,他神清气爽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真是败坏心情。
秦牧冷嗤一声,放下了手,蹂躏着刚摘的合欢。
可笑,把自己活成个木偶有什么意思,可惜总有人觉得他挡了路。他们就祈祷着他永远别好,否则一定让害他的小人血债血偿。
秦牧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看得开,反正没死,这么活一天都比在那恶心的牢笼里寿终正寝强多了。
都怪那个女子,害他想起这些糟心事。
他最初心里还奇怪,什么时候自己的踪迹暴露了,都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北原了。后来就见那女子不知和小厮说了什么,眼神越来越变态,盯得他如芒在背。
片刻间,秦牧懂了,此人多半有病,于是便不再理会。
回到偏厅,秦牧无视众人,大爷似的一坐,心里悠悠感慨道,真是白瞎了那副好皮囊,暴殄天物啊。
没过一会儿,白云飞也来到偏厅,大致一扫,刚才那个花瓶也在,她挑了一个不前不后位置落座,将背着的剑取下放到一旁桌上。
很快一个小丫鬟上前来送了茶水。
白云飞微微点头,“多谢。”丫鬟抿唇,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她摩挲着天青色的茶碗,心想,这李府不知主事人是谁,倒是御下有方,明知很有可能他们这一群人是乌合之众,来李府打秋风的,礼数依旧如此周到。
白云飞端着茶杯,掀开茶盏,一口一口地抿着茶水,茶上水雾滚滚,缥缥缈缈氤氲了她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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