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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那绿袍小官语气“蹭”地一下更加铮然:“我大靖礼仪之邦,对于守礼之人,自然以礼相待;只是六皇子,连两国平等邦交不许拜舞礼这点礼节都不懂,何以让我们以礼相待呢?” “既然六皇子基本礼数都不通,就敢来出使他国,此事传出,引得远近邦交争相看笑,最后失了面子的只怕还是大庸。下官随后就向官家请旨,还请六皇子带回,让大庸再派一个略通礼数的皇子来访吧。” “想必大庸这样的皇子也并不在少数?” 终于有怒喝呵斥住他:“你给我住口,这个逆子!众目睽睽之下对大庸皇子出言不逊,是要闯下滔天之祸吗?” 那绿衣小官赶紧噤声,揖了一礼重新立回队伍中,乌纱下的一双俊眉意犹未尽地挑了挑。 卫国公似乎意识到刚才的冒犯有些严重,翻身下了马,取了那只黄木拐杖,轻扣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向轿辇,亲自抬起手臂欲将人迎下轿辇。 随着他伸出手臂的动作,仪仗两侧的禁军也整齐划一地转过身来,面向轿辇中的人。 虽然刀剑未出,沉默的肃立也给人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李元恪脸色不太好,挥手示意打扇的婢女停了下来,垂眸看向轿辇下方抬手相迎的人,正在向他解释:“犬子年轻无知,言语冒犯来使,依律当杖责二十,待六皇子进宫入朝,自会让他去刑部领罚,其他不周之处,还望殿下多加宽宥。” 他两次都点明了那绿袍小官的身份。 原来是卫国公独子,新科探花郎,也是官家格外器重的朝廷新要。 这卫国公看起来沉闷,实际精明得很,方才可是一直等着陆辞一股脑把话都说完才出面喝止。 不过那几句话确实提醒了李元恪,大庸能出使的皇子,可不止他一个。 既然惩戒陆辞也算是给了一个态度,卫国公又亲自在轿辇下请迎,其他礼仪规格也挑不出毛病,这个下马威也可到此为止,不必太大动干戈把场面彻底闹僵。 于是李元恪痛快地勾了勾唇,伸手扶住卫国公的手臂,比想象中竟然要结实很多,一路带着他下了轿辇。 两边禁军重新转过身去。 “那就见进宫面君吧。” 大庸的使团入宫觐见过官家,官家在清玄湖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清玄湖上的宴席设得华美盛大,颇具几分彰显国力的繁盛,不仅文武百官和诸位年幼的皇子,连守陵三个月正好归京的毓华公主,在帷幕后也有她的坐席。 山珍海味,丝竹歌舞。 陆辞刚被卫国公见缝插针地过来警告了一顿,让他不要太露锋芒,他心里正堵着一口郁气,坐在自己席位上心不在焉地看着满眼宾主尽欢。 官家坐在最上首,正眉目温和地与李元恪说些什么,而后李元恪举了酒杯,神色一下郑重起来,竟还从席间站了起来。 轻歌曼舞有一瞬间凝滞。 陆辞也得以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此番来大靖,父皇嘱咐我一项重任,希望我能当面向官家提亲,替我兄长求娶大靖公主,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此话一出,倒也不算令人意外,自古以来,和亲本就是各国邦交一项重要手段,官家也只是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不知六皇子是替哪位皇子求亲?” “自然是我的长兄李元成。” 虽然大庸朝廷还未立太子,不过这位皇长子威望颇高,多年来在朝中根基深厚,若要联姻,的确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只不过李元成已经四十多岁,早有正妻,若是大靖要派公主和亲,也只能屈居侧室了。 官家略一斟酌,当场就给了他回复:“能与大庸缔结秦晋之好,止息干戈,亦是朕之所愿。既然大庸有意,朕即日就让礼部挑选宗室适婚年纪的女子,在大庸离京前敲定和亲事宜。” 李元恪却摇了摇头,加重了几分声音:“我们大庸皇子要求娶的,不是宗室女,而是名正言顺的大靖公主。” 所谓名正言顺的大靖公主,也是官家膝下唯一的女儿,毓华公主。 此言一出,始终温和可亲的官家,都变了脸色。 宴席上群臣更是有些激愤。 “没记错的话,殿下的长兄早就年过四十,只怕是生的女儿都比毓华殿下还要年长,年龄上只怕不合适吧?” “何况历朝和亲女子,都是从宗室中挑选,毓华殿下是官家与娘娘所生,中宫嫡出,大靖掌上明珠,岂能和亲?” 李元恪倒是应对自如:“既是和亲,自然是皇子与公主相配,我兄长是大庸皇长子,真心求娶,难道还配不上你们的公主吗?还是说你们并无和亲的诚意,只想用个宗室女就打发了事?” “大庸与大靖兵刃相交数年,国库损耗,生灵涂炭,不论胜败都是双输的事情;若是有大靖公主和亲,雁北之地也不再是兵家必争,名义上可以做到两国共治,岂不是双赢?想必官家可以细细考量一番。” 雁北之地,山河虽沦陷,人心却难收,于是大庸就想出这么一个昏招,企图让雁北七郡做公主嫁妆拱手赠给大庸吗? 哼,四十多岁的老不修想娶一个妙龄少女,真是不知羞。 陆辞本来想出言讥讽几句,目光下意识落到侧席的帘幕后,从前一些不太愉快的念头浮现,压了压唇角,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觑眼去看官家的反应。 官家那张微变的脸色很快就恢复平静,唇畔还扯出一点温和笑意,提醒李元恪:“水师表演开始了。” 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 作者有话说: 本章先过渡一下~ 在官家提醒下,宴席上众人暂时揭过这个话题,丝竹歌舞退去,往殿外看去,清玄湖上,数只硕大的船舰像巨兽一样在水面排开,鼙鼓声震天动地,响彻整个清玄湖内外。 连桌案上的酒水都被震出一点涟漪。 几艘大舰身后都引领着数只小舰,在水面上不断变化队形,灵活穿梭,像是遨游于海面的鲸鲨。 立在船头的士兵身披银甲,英武不凡,不断挥舞手中鲜红旗帜,船甲上的士兵们随着他旗帜变动,也不断变化阵型和手中把持兵器的动作。 实在是令人目不暇接。 鼙鼓声转换节奏的间隙里,李元恪不由得击节赞叹:“早就听闻大靖的水师天下无双,今日一见果然令人大开眼界,若是水上作战,这支水师必定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听似赞叹的话说到一半转了个弯:“不过大靖的精锐都放在水师上,碰上我们这样马背上打天下的军队,也难怪只能兵败如山倒了。” “要是多精勉于骑射,何至于有人在战场上重伤而落下终生残废呢,我看卫国公……似乎至今还要拄杖而行呢。” 陆辞实在听不下去,将酒杯在桌案上扣出一声脆响,直咧咧道:“不过是胜败乃兵家常事罢了,难道大庸就没有因战伤残之人?” 话音未落,卫国公远远的一记眼刀先至。 陆辞无语地撇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谁稀罕替他说话了?懦夫。 卫国公这才转过去回应李元恪:“与骑射技艺无关,只是战事失利罢了。” 李元恪一听来劲了:“照卫国公的说法,你们大靖子民骑射技艺也不输我们大庸?” 卫国公语气平静,却似有千钧之重:“这是自然。” 李元恪像是来了兴致:“既然战场上决定因素太多,不妨我们就在校场里比试一场,看看卫国公是否所言非虚?两国战火停歇,我们就在方寸之内一决高下,点到为止。” 他目光在宴席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到陆辞身上:“这位小陆大人可是卫国公的独子,想来有卫国公言传身教,骑射技艺必定精湛,倒是可让我们一饱眼福。要是你能胜过我的手下,那二十杖刑,就不必到刑部去领了。” 呵,真是宽容大量呢。 陆辞摊摊手,笑得无奈:“那可不行,我是一介文官,哪能堪此大任?” “是吗?”李元恪没想到他这样爱出风头的人竟然会拒绝,又朝卫国公道:“看来虎父也是会生犬子的嘛。” 陆辞懒得再说话,省得又说他不知收敛锋芒,这激将法又激不到他,满朝文武也不缺他一个为大靖挣回颜面之人。 果然,在李元恪的咄咄逼人之下,有人很快不忿迎战。 “既然六皇子如此有兴致,那就让在下来领教一下大庸的骑射技艺吧。” 陆辞被这道熟悉但又极其令他厌恶的声音钉得挺直了脊背,韩骁已经从席上站起来请命。 印象中有些日子没见他了,人还上去更精瘦了许多,也显得五官眉眼更加深邃而坚定。 很明显李元恪也认识他,还换上一种熟稔的语气像是的招呼:“这不是韩团练家的小儿子吗?雁北一丢,韩家便回洛京享清福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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