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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琬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走向假山,抬手攀上旁边的翠竹,似想要借着假山翠竹,翻过高墙。 “撕拉”一声,衣袖被勾破,在竹枝上留下一点碎絮,她眼底不见慌乱,反而果断将髻上仅别的一只素簪也摘下来,直接往假山脚下一掷。 然后转过身去,没有犹豫,清影举身赴入莲池中。 莲叶深处有一阵细微的清波蓊动,碧翠的荷叶上洒落粒粒水珠。 作者有话说: 未来两天会有巨大进展~ 莲池的水比想象中要深。 水面没过了头顶,但是脚下还沾不到底。 沈琬屏着气,身体更往深处潜,借着片片莲叶的遮挡,循着水波被推进水渠里,就顺势沿着水渠一路往外潜游。 虽然不知这道水渠最终流向何方,一汪活水总不会困在几丈的院墙之内,只要能离开这方禅院,不管是看到春月,还是卫国公府的人,还有……韩骁本人,她应该就安全了。 水渠下暗涌激烈,尤其是一处拐角,深处是打着璇儿的暗流急涌,她推断这里应该是穿过禅院的关键所在。 她无声无息仰出水面换了口气,目光清清莹莹,将天边被火光染红的月色最后再收于眼底。 激流涌来,身体一下就不再受控,被卷了进去。 不过她也只是不慌不忙放任着身体随漩涡水势流转,等适应了水波的缓急节奏,酝酿时机,用力一挣,突破重重阻碍屏障,什么也来不及动作,身子已经借着水势挣脱了出来,重新回到平缓的水势里。 她确定已经离开了被大火困住的禅院。 经历过与水势抗衡拉扯,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只慌忙往怀里一探,果然怀中空空。 又前前后后到处搜寻摸索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 她的同心玉珏果然被水流冲走了。 刚才那一片的水域那样湍急,莲池里的淤泥又那样深,现在若不及时寻回,等将来再过来寻,那就是刻舟求剑了。 可现在已经逃出生天了…… 她迅速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再次回身,义无反顾扎向刚才挣脱出来的那片急流。 不同于刚才的穿行而过,这次要在急流里找寻物件,沈琬明显不再有先前的游刃有余。 不仅要游进旋涡的深处,还要尽力地睁开眼睛,看清水流走势,好判断玉珏可能被冲向哪个方向,甚至还要努力复原刚刚穿行时的路径,待最终确定了一个方向后,水中纤影翩跹,再一次借着水势,从旋涡里翩然而出。 她看到她的同心玉珏了。 可是水里的视线与岸上并不相同,明明触手可碰的距离,她伸手却相隔遥遥;旋流湍急,她越靠近,流水就越要将它冲得越远。 来不及再上水面换气,她一路追着玉珏而去,根本管不了自己潜游的动作是否会引起岸上的注意,也不去听岸边越来越嘈杂的喧闹,更不知自己如今身在何方。 她一头乌发全散,在水中铺洒如藻荇蔓蔓,素衣翩跹,从荷叶里映透进来的光影水色,犹如空寂的梵影佛光,与大火染透的血色,交织着拂照在她身上。 是汇聚水中灵气的精魅,是凝泪成珠的鲛人。 水波荡漾中,她如一只静美的蝶,舒展轻盈地随波逐流,秀美纤长的脖颈微微扬起,莲叶光影遥远而模糊,真如鲛人落泪一般,几枚圆润水珠咕噜着冒上水面,吧嗒一下轻轻炸开。 有巨大的哗然入水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莲叶田田中有一道人影在急速向她而来,她游不过这人,没力气了,跑不了了。 腰上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缠住,猛烈的水势好像要将四肢百骸都冲散,然后她闻到了有月光、莲叶还有木头燃烧后的焦味。 她可以呼吸了。 几乎是出于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她攀附着水面上托住她的支撑,低低喘息了一会,才慢慢反应过来,这是一个男人的臂弯和肩膀。 一枚匕首准确无误地抵上他的腰腹。 “娘子,是我。” 被她用匕首抵着的人冷不丁呛了两口水,扬起头来,湿漉的头发,苍白的脸,连带着那样清俊好看的容颜,也被水色渲染得憔悴,唯有那双眼睛,在水中沁润过后尤为黑亮。 看她神色憧怔,那人不由得扯出一丝笑容:“我家娘子真是厉害,不仅善于泅水,还知道用匕首扎人。” “若不是娘子去而复返,我也要被骗得去翻那院墙了。” 是陆辞。 絮絮叨叨将她几缕游魂重新拉回身体。 她没有去细想昨夜还与公主两情缱绻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此时此地,可是熟悉的容颜就这样近在咫尺,哪怕只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她浮沉于水面,也只能伸手牢牢抓住。 何况他在水中稳如泰山,不至让她漂泊无依。 “欸……娘子,你……你别哭啊!” 她眼睁睁看着他脸上笑意消散,不知所措地抬起手来在她脸上碰了一下,有点湿润的凉意,她没有躲开,又静静看着他一脸惶然再次抬手,这一次她感受到了他指腹上温柔的触感。 原来他在替她拭泪。 她长睫低颤,双目一合,轻轻蹙着眉头,甚至连一点儿啜泣声都没有,泪珠却跟牵了线一样簌簌落下。 陆辞手忙脚乱也擦不完,冷冰冰的水渠里,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烫得他手指发疼。 他心里徒然生出一点冲动,伸手一把将她揽进自己怀中。 虽然她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她缩在他肩头的瑟瑟发抖骗不了人。 见她对自己没有排斥,他默默腾出另一只手来,在她背上轻抚着,好让她能安稳一些。 “娘子,别怕,已经没事了。” 他的双唇贴近她的耳畔,想要再靠近一点,又极克制地保持着距离,只细声细语地安抚着她。 可是他们的身子在水中却是依偎在一起的,那些脆弱和恐惧,都能在这湿漉漉的触碰里,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他。 像是某种通灵共情,他连舌尖都有些发苦。 他心如刀绞厌憎眼前发生的种种,又在内心阴暗地生出对此刻的贪恋。 水流不断从两人身上淌过,带不走任何。 “嫂嫂!?” 岸边传来的惊呼,像是打破了某种结界,陆辞明显感觉怀中的人僵了一下。 四处搜寻的人都闻声而来,沈琬依然埋在他肩窝里没有动作,他俯身捞起她身子将人打横一抱,再一步一步淌水往岸上走去。 两人湿漉着一身上岸,只需一点微风,冷意就透骨,陆辞怀抱着她,将人圈得更紧。 “嫂嫂……你怎么样了!?” 韩骁从另一侧一路奔过来,双手下意识要从陆辞手中去接人过来,被轻巧撇开。 陆辞抬手接过春月适急急忙递上来的氅衣,将浑身湿透的沈琬从头到脚包裹得严实。 “去准备姜茶,汤药,火炉,热水,干净衣物。” 他知道沈琬身子不能受凉,如数家珍地向春月吩咐下去。 那韩骁还在这里寸步不离:“为何郎中还不过来?我嫂嫂是不是受了伤……怎么也不说话?为什么……为什么会在水渠里面啊?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嫂嫂?” 一个身量高大挺拔的男人,仿佛是被抽掉了主心骨一般,失魂落魄得都开始胡言乱语起来,看上去浑然就是一个小孩子情态。 陆辞虽然也烦他,但还是好心地回了一句:“她没有受外伤。”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总觉得怀里的人紧绷得厉害,自始至终都没有从他肩窝里动过一下,尤其是……韩骁离得近的时候。 他狐疑地抬眸瞥了他一眼,从他煞白惶然的脸色中,暂时看不出什么。 陆辞推测沈琬应该还是在惊吓中没有反应过来,他试探着在她耳边轻声问了一句:“娘子,先让春月给你换洗这一身吧?” 如果她不愿,他就立刻快马加鞭先带她离开这儿。 好在怀中的人有了回应,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小猫儿在他肩上蹭了一下。 见她只会回应陆辞,韩骁的声音在空中虚浮飘荡:“嫂嫂!?” 陆辞不再多理会他,抱着沈琬就大步往另一边没有被损坏的禅院里走去。 沐过热水,饮过姜汤和熬得苦黑浓重的汤药,被炭火烘得暖融融的禅房里,沈琬重新换了一身清素的衣裳,一头乌发只用了一根檀木簪松散绾起,一张楚楚容颜还带点虚弱的苍白。 极素中生出脱尘清逸之姿,令人不可逼视。 万幸有这周全准备,让她过了一遍凉水身上旧疾也不至于发作。 她先问的是陆辞:“姑爷呢?” “外头揪出几个纵火行凶的贼人在审问,还有禅房里明火虽然灭了,里头还要仔细排查一下隐患,再就是山下禁军和值守的官员这会儿也赶上来了,姑爷要配合着处理这些事情,不过他嘱咐了,待娘子收拾完了,他即刻就带娘子回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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