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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琬淡婉地笑笑:“人言并无可畏之处,我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卫国公府的马车是依制的黄木青壁车,并不算招摇,只是行驶在街道上,车檐下显而易见的国公府徽记,依然引得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无他,最近全洛京的热闹都在陆探花身上。 议论的无非也就是陆探花与毓华公主如何一对佳偶天成,陆探花何时休弃这位比他年长许多关键是竟然还克夫的孀妇,然后从此与公主成双成对,飞黄腾达。 当然,也有一些还算温和好心的理中客,说这探花娘子容貌性情样样都好,与陆探花伉俪情深原先也是有目共睹的,只可惜……谁让她克夫呢。 ……说来说去总之又绕回原点。 沈琬倚在车壁上,随意听了几耳朵,说是流言不入心,脑海里却能浮现出陆辞和毓华公主一同赏花游湖踏青的画面。 生动鲜活,仿佛她亲眼见过。 毓华公主生性张扬热烈,总不似她这样无趣沉闷,少年人应该很能轻而易举跟同龄人投趣一些。 她的思绪恍然飘回自己也只有他们这般大的年纪,那时候韩骏比她虚长几岁,在雁北没有赏花游湖踏青的雅事,但夏日凉爽天里他会带着她在戈壁滩上骑马,也会在冰冻三尺无法出门的朔冬里,两人闭门围炉下棋。 有时候走错了子,她悄悄换回来,被他发现,她也只需要仰着脸朝他无赖笑笑,他就好脾气地任她再多换几个子。 现在她已经长到了他当初的年岁,她的二十二岁,他恰好也还在二十二岁。 她还会年岁渐长,或许会变成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妪,他却永远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俊雅青年了。 马车拐过一道街巷后骤然急停也将她纷纷思绪全然打乱,外面隐约有人在唤“韩公子”。 回忆的画面和眼前现实急速交织冲撞,沈琬反应过来外面那声“韩公子”是在喊谁。 今夕是何年。 她平缓了一下呼吸,春月在外面替她挑开帘幕的时候,温婉平静中看不出一点情绪的波澜。 “二郎?” 这会儿日头当空,阳光已经足够明烈,韩骁直杵杵地顶着日头站在马车前面,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那样的倔强还带了点攻击力,沈琬也不由得顿了顿:“你怎么出来了?” 这些天他应该还在府上静养,不过他到底年轻体壮,现在站在这里,除了手臂上还绑了一道绷带挂着,其他已经看不出大碍了。 马车与面前的人似乎在无形中对峙了一会儿,韩骁紧绷成一条线的唇终于开口说话。 “嫂嫂为何还不与他和离?” 一开口就是这样语出惊人。 沈琬目光中滢然一颤,忙四下看了一眼,好在马车这会儿偏离主街,少有行人,他这话没被一些闲杂人等听见。 她语气重了一点:“先回韩府吧,我正要登门,有事相求。” 沉寂许久的探花娘子,专程去了一趟兴龙寺,在德高望重的住持面前,虔诚叩拜,终于求得了一个破解“克夫”命格的法子。 需本人诚心诚意请一尊金佛,供奉到兴龙寺,再沐浴焚香,于寺中清修七日七夜,保金佛香火不断,才能用兴龙寺的天威与佛光压制住克夫的命格。 如此,家人可得平安。 沈琬不敢耽搁,一回府就开始准备请佛的诸项事宜。 但兴龙寺是皇家贵寺,请佛非同小可,非皇亲国戚高官贵胄,绝无资格私自请佛来供奉。 可沈琬既非皇亲,也无诰命,自然也是没有这样的资格。 好在她虽身份不高,但又有几分特殊,不仅有韩府和卫国公府在官家面前极力陈情,还有一众从雁北撤回来的边地将士们,亦纷纷上书替她恳求。 韩骏是为国捐躯,应该要为他的未亡人破除这一道“克夫”的命格。 官家一番权衡后,终于还是为这部分势力而妥协,准许了她去请一尊金佛供奉在兴龙寺。 专门要去天竺圣地请一尊金佛,来去恐怕数月不止,不能解燃眉之急,于是沈琬在民间寺院里选了一尊受百姓万民香火供奉的佛像,替它塑了金身,择日请进兴龙寺。 经过这么一番周折,此举朝野皆知,街头巷尾都在传道探花娘子终于还是坐不住了,要跟公主二女争夫呢。 陆探花的态度就很微妙。 要请金佛一事,卫国公亲自上朝在官家面前陈情,而陆探花,却依旧整日相伴于公主左右,甚至之前似乎还要更形影不离了些。 确实是一桩值得谈道的趣事。 坊间甚至还有人为此专门设了赌局,看这陆探花最终“花落谁家”,不出几日,汇聚起来的注钱,竟不下千金之资。 在等待将金佛请进兴龙寺的日子前,沈琬先等来了公主邀她去夜游镜湖。 这一次,帖子倒是下给她本人的。 毓华公主突然下帖,本不是在沈琬意料中事,她这几日只专注于请佛之事,但既然公主下帖,她也只能如约而至。 夜游镜湖听说是独属于洛京的一大雅事,日落之后,沈琬还是稍作妆扮,如约而行。 虽然已经入夜,镜湖两畔依旧灯火如昼,岸上宝马香车,水中游船如织,船头岸边歌声丝竹靡靡交错,香风阵阵,热闹非凡。 有一艘雅致的乌篷窄船缓缓靠岸,码头边闲杂人等早已被隔绝开,船上下来一位美貌婢女,自称是公主的贴身婢子,特来迎接探花娘子。 乌篷船只接了沈琬一人,春月及卫国公府其他随从被留在了岸上,小船划出波光荡荡,往湖心而去。 这时星月漫天,皆落于湖面,船行水中,似穿行于璀璨渺杳的九天银河里。 果然是金风玉露人间胜景。 水波粼粼在沈琬那张清绝面容上照映而过,她穿得清淡素雅,身上首饰钗环也都是明珠玉佩,淡淡清辉,于是她那张清丽绝色的容颜,就这样在淡极生艳中被恰到好处地衬托出来。 在明明暗暗的水光里,更加摄人心魂,如仙如魅,不可方物。 所谓人间盛景,在这样绝色面前,竟然都失色了。 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贴在自己身上,沈琬抬眸望去,那美婢在望着她,目光如失了几分魂魄般显得有些呆滞。 在她回望过去后,仿佛她的目光给她注入了几分活气,那婢子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神色,忙不迭赶紧转过身去,险些失了宫人的仪态。 “殿下的游船就在前面,探花娘子稍安勿躁。” 她笔挺着身子,目不斜视提醒了一声。 沈琬也低声应了一句,撇过脸继续看向清风徐徐歌声杳杳的水天胜景。 已经可以看见湖心那艘富丽堂皇的画舫了,画舫旁也有几艘类似于她正乘坐的乌篷船来回逡巡着,不动神色将湖面上其他游船与画舫隔开。 那美婢果然又一本正经提醒她:“那便是殿下的游船了。殿下与探花同游,念及娘子独守空府,故邀娘子前来。娘子登船后,务必要谨言慎行,不可行差踏错,不可在殿下面前失仪。” 很冠冕堂皇的下马威。 “是,民妇谨遵。” 沈琬这几日一直在专注忙于请佛一事,没有太多心思顾及到陆辞身上,不知他与公主究竟到了怎样的程度,何至于两人出双入对,还要专程邀上她? 有要事相告?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乌篷船离那画舫越来越近,随后船身换了个方向,横斜过来往画舫边沿靠过去。 近距离可以看得更加清楚,画舫并没有很大,胜在富丽精巧。 珠帘画屏,雕花玉栏,香风习习。 除去守在前后的丫鬟侍卫、水手掌舵,中间留有的一段船厢并不算宽敞,反倒温馨。 湖面上有夜风乍起,吹动一侧珠帘,帘后一盏画屏映入眼中。 画屏后明灯照映,一双人影赫然交织于画屏之上。 女子倩影窈窕,正依偎在男子的怀抱中,头顶着繁复的冠饰,正好靠在那男子的肩颈处,情态依人。 那男子的身形则清颀挺拔,他的上半身主动往前倾,似乎是迎合女子的倚靠,理所当然地将女子纤美身姿揽于怀中。 两情缱绻依依,定格于画屏之上。 一阵风落,珠帘重新簌簌落下,将画屏上的那双人影挡住,若隐若现间,再也看不清那一双人影动作。 婢子的声音适时响起,甚至还带有一点歉然:“诶呀,看来殿下与探花此时不便打扰。” 沈琬还算平静地收回目光,还能回以温柔一笑:“既然不便相扰,还要劳驾姑娘送我回去。” 在她徐徐轻绽的笑意里,婢子憧怔了一瞬,立刻板正面容:“好,那我先送娘子回去。” 乌篷船还在不断靠近画舫,最后船身与画舫碰上,扣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短暂的相触让乌篷船蓄力换了一个方向,又如先前过来一般,在水面划出粼粼水波,渐行渐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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