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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流言甚嚣，陆夫人也是坐不住了。　　与想象中的诘责甚至兴师问罪不同，陆夫人领了丫鬟仆从，搬了几只结结实实的漆木大匣，颇有几分浩荡张扬的意味，鱼贯着送进厅房里。　　沈琬忙将人请进来就了座，奉了茶，就见陆夫人指挥仆从们一一开了木匣，衣裳鞋袜，头面首饰，满目华贵。　　“前一阵也多亏了韩夫人提醒，也怪我疏忽，自你来府上，衣裳头面竟还未给你添置一件。这些都是我让洛京最好的裁缝和工匠连日来赶工，赶紧赶慢先出了这一些，你暂且将就用着，得空了我再亲自带你去挑些自己喜欢的材质样式。”　　陆夫人开门见山，还生怕自己儿媳不喜欢，还特地让人将最精巧夺目的那套头面拿上前来，好让那水蓝晶透的珠玉和精工细琢的工艺能入她眼。　　不止这一套，哪一件都是价值连城。　　沈琬不免有些惶然，柔声道：“韩夫人只是心直口快，母亲不必介怀，这些衣裳头面太贵重了，我……”　　陆夫人不以为然地打断她：“你在韩家为妇都有的物什，难道来了陆府就要短缺了你吗？说出去旁人笑话的是卫国公府，是你官人。我知道你在边关生活得素简一些，洛京到底不必其他地方，我给你添置这些，一来自然是真心想要赠与你，二来也有为卫国公府和我儿子全一全颜面的私心。”　　她说得恳切，利害相关也阐述明白，让沈琬无从拒绝。　　流言蜚语中，作为一家主母，这是她做出的选择，今日过来是给她下定心丸的。　　因为总觉得是临时寄居，她与这位名义上的婆母相处接触并不算多，如今看来，陆、韩两位夫人，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骨子里却都是一样的坦荡磊落。　　沈琬轻叹了一声，终于也能说出自己的猜测：“可是……母亲，那些流言不是空穴来风，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我只怕是要连累官人。”　　“何止不是空穴来风，满城的流言蜚语，是有人专门借着你造出来的局面。我今日来也是想要跟你说，子退现在还只是刚崭露头角，随着以后他入朝入仕，宦海沉浮，将来还要面对数不清的风波，方知今日这几句闲言，根本不算什么。”　　是啊，当初柴尚书的夫人那几句嘴碎挑拨的闲话，只是为了置气，那现在这样大张旗鼓，为难她一个深闺妇人有什么用呢？无非也是想通过她，来针对陆辞。　　深闺内院，总是一处更容易攻破的软肋。　　可是她本来就不该是他的软肋。　　有些话，她在陆辞那里一再碰壁，决定试着跟陆夫人说说：“母亲，有人要针对官人，却要从我这里下手，终究也是因为我身上有旁人不曾有的争议。若官人明媒正娶的，是一个门当户对年岁也相当的闺秀，恐怕旁人也难从中作梗。”　　怕陆夫人听不懂，她还轻声提醒了一句：“母亲应该还记得，我与官人这场姻缘，本来也只是一场权宜之计。”　　及时回头，另觅良配，眼前的流言不仅迎刃而解，将来宦海浮沉，也不必因此多承受一些麻烦。　　陆夫人其实从一进门开始，就已经看见自家儿子安置在外间的美人榻，亲眼所见，现在又亲眼所听，这段时间的毫无进度让她不免沮丧，沮丧中又不死心：“你真就一点也没看上我儿子？”　　听起来她是在替陆辞问，只不过雍容端庄的面容上写满好奇，感觉是她自己更想知道答案。　　沈琬忙矢口否认：“官人少年英才，日后出将入相亦不在话下，是我太过高攀了他。”　　陆夫人就更不明白了：“那既然是高攀，为何不把这便宜一占到底呢？”　　若真是白得了便宜，为何不要？　　“这……”　　反应了好一会儿，沈琬才确定对方在说什么，这件事还可以从这样的角度来看待？　　……是否有些刁钻？　　陆夫人还在不停追问：“你们好歹也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了这些时日，子退在你这里，一点长处都挑不出来吗？”　　“没有，官人……他真的很好。”　　沈琬脑海中走马观花地闪过很多画面，各种各样的点滴记忆拥挤在一起，反倒让她一时词穷，竟也想不出多合适的词语来夸赞他。　　陆夫人失望的时候，也跟陆辞一样，肩背一下就垮了下来：“我看出来了，子退还是不行啊，蟾宫折桂容易，佳人芳心难获。”　　沈琬被她说得无从辩驳，心道陆夫人果然是年纪尚轻些，说起话来也跟陆辞一样，轻狎又坦率，惹人多想，又无从诘怪。　　“那你想要和离吗？当初他爹爹见你们夫妻不睦，说要收你做义女的话还作数，沈家于我们有恩，你不必担心将来的处境。”　　待陆夫人再次开口，刚才的轻快戏谑被收敛，又重新换上了长辈语重心长的口吻。　　沈琬有一点儿出乎意料，没想到陆夫人是这样好说话，她在陆辞耳边不敢多提只能旁敲侧击还被挡回来的想法，现在却轻而易举就能得到首肯？　　看她眼神中染上一层迷茫的讶然，陆夫人无奈一笑：“你也说了，子退将来是要出将入相的，宦海浮沉何其凶险，也不知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夫妻一体，若是不能同心同德，又如何在惊涛骇浪里携手进退呢？倘若非要将两人绑在一起，最后磋磨成一对怨侣，枕边人的离心和算计，只怕比世上任何阴谋诡计都要可怖。既然这样，趁现在一别两宽，还能互相保全几分情份，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说着她还是不由得轻叹：“也不是我自夸，子退这孩子，文韬武略，仪表堂堂，至少这几年的洛京城里，只怕很难找出第二个似他这般人才。可惜你们成婚多时，他也没能多得你几分青睐，可见是他没有这个福分。”　　每每说到这件事上，沈琬已经习惯了陆辞的逃避和激烈抗拒，到陆夫人这里的轻而易举反而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尤其是，她的通情达理，倒显得她多少有些不通人情了。　　她似乎每一个字都是在为儿子考虑，实际是为了全她想要和离的心愿，将理由揽在陆辞身上，好让她少一些负担。　　哪怕最后也不说她二嫁克夫，反而说陆辞不配，给足了她体面，将来和离，也可免遭许多非议。　　陆夫人那张姣好面容保养极好，一双眼睛虽然沾染几分岁月痕迹，却还能有年轻人的澄澈明亮。　　他们母子两的眼睛都会说话，沈琬实在看不了她眼神里明明失落又要带上最后一点期盼，仿佛自己在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母亲说得极是，若夫妇不能同心同德，将来于官人无益。”　　她顿了顿，不敢直触对方的眼神，微垂着长睫，将自己眼中情绪掩映下来：“官人才初入仕，一切……还望他早做决断。”　　本来好不容易剖明了心迹，趁着陆夫人表态，她就该趁势让她替儿子直接应下和离一事。　　父母之命，一纸和离，到时候陆辞也无力回天。　　……就像当初成婚时那样。　　水到渠成要说出来的话，忽然就毫无预兆地拐了个方向，临到关卡，她又将最后决定的权力拱手相让。　　“这种终身大事，我自然会跟他阐明利害。”　　陆夫人应下来，适时地起身离开，生怕她再多往下说一句。　　最后临出门见她没再往下戳破最后一层，她又抓紧机会再给她定一定心：“这些衣裳首饰，你都安心收下，相识一场，这些日子你在府上也夙夜操劳，权当是我谢你的。”　　她已经极尽通情达理之力了，她敢保证，别说韩夫人，就是整个洛京城，只怕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好相与的婆母了。　　儿子拿不下的人，她还就不信她拿不下了。　　只希望她儿子可别让她这番功夫白费。　　直到目送了陆夫人的背影离开蒹葭院，夜色已经濛濛，天边月影浅浅映出，还不及檐下刚挂上的宫灯明亮。　　树荫里已经归巢的鸟儿，叽叽吱吱发出一些不安分的鸣叫。　　沈琬转身重新回房，纤秀身姿在夜色里透着清寂。　　带着暖意的夜风吹得檐下宫灯摇曳，回廊的漆柱下，也有一道清颀的影子，被映得若隐若现。　　只不过她的余光没有多往这边带一眼，径自上了阶梯。　　等房门从里面被轻轻合上，漆柱下那道身影缓缓侧身站了出来，宫灯错镂落下的光淡淡铺在他清隽的眉眼间，五官俊逸得如丹青走笔细细刻画出来，年轻张扬的少年英气里，凭添了几分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落寞，比此时夜色还要浓重。　　念及流言纷扰，他只怕她心绪不佳。　　匆匆应付完宴席，归心似箭地回来，然后听到了她与母亲谈话。　　当下的局面确实是有点棘手，但他不怕棘手。　　唯一能令他惶恐的，是她自始至终的游离。　　　　趁着月色杳杳，陆辞踏月而归。　　只是他才刚进门，宫里毓华公主的赏赐便又送进了蒹葭院，两人皆是一怔，倒是有些巧合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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