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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觉被针对了的柴夫人羞窘万分:“两位夫人,佛殿之内,还请自重一些,别妄言扰了佛祖清净。” 陆夫人最敬这种鬼神之说,被她这话唬住,赶紧双手合十对着金佛作揖告了几声罪。 韩夫人依然八方不动:“我在佛前句句真心,字字坦荡,何来妄言?只是这位夫人,装模作样拜几下佛,放低些声音说话,就当佛祖听不见你心里那些阴暗卑鄙了吗?佛祖每日受无数香火供奉,还怕被人扰了清净不成?” 柴夫人贵为尚书之妻,是朝廷都封了诰命的夫人,连官家和娘娘都对她礼遇有加,在洛京官眷中交游多年,不管背地里各人怎么心怀鬼胎勾心斗角,但还从未有人这样当面数落她的! 偏偏眼前这两位身份品阶甚至都还要高她一级! 她隐忍下来,抬手摸了摸鬓边触手可碰的金缕步摇,勉力维持住最后体面:“即便两位姐姐坦荡,我们姐妹也不必在这佛祖面前多做口舌之争了,平白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我……我还要去找住持再多捐些香火,就先失陪。” 不等自己话音落下,她迫不及待到几乎有些狼狈地在丫鬟的搀扶下迈出这大雄宝殿的门槛。 待柴夫人走远,剩下的两人沉默下来,隐隐有种面面相觑的尴尬,陆夫人便唤了沈琬,欲向韩夫人告辞。 倒是韩夫人主动开口相邀:“夫人还有开光的法器要等吧?听说寺院备了斋饭,不如一同先去用过斋饭?” 陆夫人最烦那些虚与委蛇的人,洛京官眷之中,她还从未见过像韩夫人这样利落爽直的妇人,她既然主动相邀,她岂不是却之不恭? “那便甚好。” 作者有话说: 陆辞:好像有人欺负我娘子,但我今天不在……记小本本! 兴龙寺后殿,左右有禅房斋舍数间,因着往来都是贵人,其典雅整洁竟不亚于高门大户里待客的厢房。 二月二的日子,香客盈门,以至于向来清净的斋舍都难得寻到清净,好在有斋舍还剩了里间可用,与外间的客人虚虚用木门竹帘挡隔开。 里间要更狭窄一些,只容得下一张四方小桌,上首无人落座,沈琬请两位婆母在左右落座,自己则坐在最下首。 眼下没有了外人,一别多日,沈琬先向韩夫人恭声问候:“母亲近来可安好?二郎可还安好?” “我一个丧夫又丧子的老妇,就算官家问罪,也落不到我头上。只是二郎,这次也算因祸得福,官家怜他父兄接连丧命,暂时留京授了左侍禁一职,先在京中历练几年。” 韩夫人在与她说话时,完全没有先前的盛气凌人,语气与世上所有慈母无异:“倒是你,离了韩家……新夫家可还如意?” 最平淡简单的一句问候,多少蕴含了些许惆怅和不舍。 沈琬自然只会答:“家中平顺安宁,儿还习惯。” 陆夫人一来一回听着,怎么越发显得自己像个外人?尤其沈琬那“母亲”唤着,绝不是她错觉,就是没有唤她时候好听。 她趁机接了一句:“韩夫人放心,新妇是我们卫国公府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进来的,是万万不会苛待她半分。” 韩夫人眉间微挑:“也是,赫赫卫国公府,由着新娘子一个人拜堂回门,日日都要晨昏定省,这些规矩,是我们韩家这种蓬门敝户没有的。” 陆夫人愕然地张张嘴,刚才她们不是协力配合一起打发走的柴夫人吗? 拜堂和回门的事,卫国公府是理亏,也不能算她的错,但是这晨昏定省……她喃喃问了一句:“韩家都不用晨昏定省吗?” 至少在洛京,还从未听过哪家儿妇小辈不用向主母晨昏定省的。 沈琬自然而然盛了一碗清粥递到陆夫人面前,再薄薄地撒上一层蜜霜:“母亲,从前在雁北边地,时常有朝不保夕之危,自然不太顾得上礼数周全。如今我身在洛京,自然要恪守洛京的规矩。” 看着儿妇一双纤手递上的清粥,陆夫人心里总算舒服点,韩夫人声音却不凉不热传来:“到底是一品诰命的夫人,连盛饭布菜,都是儿妇亲手奉上。” 话音刚落,韩夫人面前也多出一碗温热的清粥,清粥上分类各放了几样她素日爱吃的咸香小菜。 她一时也没继续再说什么,只睨了一眼陆夫人清粥上她向来不喜的蜜霜。 陆夫人看她眼神不善,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两人眼神交汇一瞬,要迸出千言万语来。 不过比两人出声更快的,是两碟同时递到眼前切成小块的素饼:“兴龙寺素饼手艺精巧,切开里头千层万缕,母亲尝尝看?” 没有特地称呼谁,一声“母亲”,干脆两人都喊了。 “有劳你。” “以后这种事情有丫鬟嬷嬷代劳,你何必这般纯孝,事事都亲自动手?” 两人眼神一下又碰得电光火石。 “母亲,我方才听住持说,今年兴龙寺的素面与往年不同,都是收了北边受了旱灾那些灾民们的麦谷,前来礼佛的香客都得尝一尝,也算行善。” 谁也没来得及开口,两碗汤底清澄澄的银丝素面几乎同时被放置在面前。 与素面同时递过来的,还有沈琬温柔清许的眼神,分别在两人身上轻柔地流转一瞬。 她唇畔始终温雅浅笑,如轻絮般落定的一眼,胜过千钧,无形中压得人不舍得贸贸然再多开口。 两位夫人真的都不再出声,各自举止优雅地用起这顿斋饭。 沈琬简单用过,看到两位夫人碗碟里的素面和素饼都还有大半,于是轻声向陆夫人请示:“母亲,待斋饭用完,估计这一批香客差不多时间下山,到时车马拥堵,不如这会儿我先去住持那边取了开光法器,待母亲用过斋饭,我们好早些下山?” “也好,你向来考虑得要比别人多周到几分。” 得到陆夫人首肯,她自然也不落下韩夫人:“母亲前来可有向方丈求什么法物?我也一并去取了过来,待用过斋饭,不论您是要下山回府,还是想再多留会儿听讼禅经,都不必多跑这一趟了。” “那行,你拿了我的佛牌,也替我去取一趟吧。” 沈琬螓首低颔,唇畔弯着一丝恭顺笑意,款款退了出去,狭小的内室里,只剩两人面面相觑。 不过此时两人也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陆夫人正慢慢咀嚼着半块素饼,疑惑中也小声嘀咕着:“明明她最周到懂分寸,今日这顿好像没掌握好,给我多盛了不少呢。” 她对面的韩夫人,手中正挑了一筷素面,微蹙着眉头思索,寺院里的斋饭可不能浪费半点,看来要多撑几口才能勉强吃完,哪还有功夫再跟旁人多费口舌。 沈琬退出了内间,走到与外间隔档处,一道竹帘虚虚掩映着,也能看清外头人影绰绰。 外间要大许多,平平整整放下了四张八仙桌。 正是到了用膳的时候,比方才她们进来时又多了不少人,每张桌上几乎都无空缺,俱是各府今日来上香的女眷们。 她正暗自庆幸因为早来,好歹能在内间落座,不必多受些许打量和嘈杂。念头还未落下,外间窸窸窣窣的议论就字字句句轻而易举穿过竹帘而来。 “没想到沈娘子竟然这样好看,全洛京都再也挑不出这样容貌的娘子了,陆小公子真会不喜欢她?” “再好看有什么用呢?不还是个死了夫君的孀妇?就算她貌若天仙,天底下也没哪个男人想沾染这样的晦气吧,你们看陆小公子大婚时的态度就知道了。” “也是,陆小公子也是出了名的轻傲,大婚当日来了那么多宾客,他硬是没有出面拜堂……我听说啊,洞房花烛,还是国公爷将新郎官捆起来扔进去的呢,也不知道最后洞房了没有?” 一阵低低的嗤笑后,又有声音神神秘秘:“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再来跟你们说些你们不曾听过的,沈娘子在国公府,日子可不好捱呢。”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好奇,无人注意到,一只玉手轻轻挑起竹帘一角,迟疑中,又默然放了下去。 真是不巧。 沈琬倒是不惧人言,有了这桩婚事,这样的议论都是必然的,甚至许多言论比她想象中还要温和许多。 只是她要出这斋舍,必须要经过外间,也没料想到这时候她正是饭桌上的谈资,若此时掀帘而出,又徒增一些尴尬。 她现在是卫国公府的人,不想因为一点口舌,给国公府多惹上一点是非。 只好耐着性子,想等她们议论结束。 “沈娘子嫁到卫国公府,虽说是做正头娘子,陆小公子待她其实跟丫鬟仆妇没有区别。” “她在府上,都是做些端茶倒水、伺候笔墨的活计,甚至有一天她亲自下厨,烫伤了手腕,陆小公子还不许下人给她拿药呢!” “啊,倒是没想到陆小公子厌弃她,竟然也这般狠得下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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