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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已经转身的陆辞生生顿住脚步。 这番话怎么听得又舒服又别扭的? 不过有了台阶他赶紧就下,一进门就看到桌上琳琅摆满了碗碟,上头还都盖了瓷盖。 他原以为那些菜肴都是蒸在锅里热着,没想到是每一只瓷碗都被架在一只小烛台上,微弱的烛火在碗底簇簇跳跃。 没有把食物放到锅里一直蒸煮以至失了色味,待盖碗打开,依旧鲜香扑鼻,且温热正好。 确实妙思。 每一道都是他极爱的口味。 正要伸筷大快朵颐,小丫鬟却先快一步,盛了一碗米粥摆上,依旧垂眸敛目:“公子大半天没有进食,骤然一下不宜太荤腻,先喝半碗清粥暖暖胃吧。” 陆辞侧目打量一眼身边着小丫鬟,想起来是新进院子不久的采星:“这些都是娘子吩咐的吗?” 采星如实答他:“这些都是娘子安排的。” “先头你在门口说的话,也是娘子教你的?” 采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小心觑了一眼他的脸色:“娘子让我这样说,公子就不会发怒……” 陆辞不由得撇了撇嘴,发怒? 他是什么喜怒无常的人吗? 他撇撇嘴,低头抿了一口清粥,米粥洒了一层细细蔬叶,又裹了切得碎碎的肉糜,煮得软糯清香,入口绵密。 罢了,那他就暂且不计较了。 半碗清粥下肚,被封了一天的胃口才算彻底打开,风卷残云都吃干净后,再用青柠叶泡的水漱过口,居然生出一种今夕何夕似此良辰的满足感。 他心满意足出了饭厅,又在月下缓缓踱步,徘徊到房门口时,刚才那份满足立刻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替他准备餐食佳肴,本就是分内的事,就因为这个,他就要给她好脸色了吗? 他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等会进了房间,她必定向往常一样,温声细语与他招呼,再点了兰香,为他床头点一盏看书灯,最后都收拾妥帖了,才垂了帷幔去入睡。 至少今晚她向他颔首招呼的时候,他必然要严肃冷脸一些。 等她到了榻边替他点灯时,如果她再提醒让他早些歇息别熬坏眼睛,那时候他倒是可以勉强应她一句了。 打定了主意,陆辞才昂首阔步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淡淡兰香,氤氲扑鼻。 美人榻边,一盏明灯新点,笼罩着温柔的光。 触手可碰的小几上,还是他这几日正在翻阅的书册。 灯下唯独没有佳人娴静等待的侧影。 帘幕重重,看不到另一边的景象。 陆辞的肩背几乎是一瞬间就垮了下来,一口气从胸腔里重重地“哼”了出来。 可惜那层层帘幕太厚重了,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她居然就睡下了!? 人怎么能心安理得成这样呢!? 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一下在身体里炸开,化成千万只到处乱窜的小蚂蚁,在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筋骨,嗜血啃肉。 有一瞬间,他真想一把将眼前重重帘幕都扯开,然后再狠狠对她进行一番厉声质问。 不过他到底也是读书知礼的人,这种粗鲁行径他也做不出来。 好笑,他在自己的房间,不说话还睡不着了不成? 他脚下踩出重重的声音,俯身“呼”地一下吹灭榻前那盏明灯,才气鼓鼓自顾自翻身上榻歇息去了。 长夜迟迟,寂寂沉夜里,偶尔漏出一两声竹榻吱呀的响动。 直到晓光初透碧窗纱。 沈琬与往常一样,都是在寅时末准时起身,今日她掀帘出来,榻上总还在酣睡迟起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小几上摆着的几本书册,昨晚一页都没有翻动过。 知他不喜,昨晚她特意避着,尽量不出现在他视线里,免得多惹他烦闷。 昨晚在房中那些故意为之的响动,听得出他还在气头,今早又迫不及待离开,看来依然是心烦不想见人。 她又出门问了几句,得知他连早膳未用就离府了,身边只跟了青云,谁也不知道人去了哪儿。 想着他实在是有些阴晴不定,虽然现在避着她,但她也不好妄动。 她只好又坐在轩窗下,一个人静静地解着始终未曾解开的棋局,消磨时光。 一如过去的这三年。 一上午就这样清清静静地过去,到了午膳的时候,陆辞也没有回来。 直到歇过了晌午,又整整一个午后过去,沈琬起身准备让厨房再温一份晚膳时,院门口传来飒沓脚步。 一道颀长高瘦的身影迈步进来。 沈琬抬眸望去,沉静如水的眸子里,似有惊鸿翩飞,在平静水面轻点一下。 他没有生样式青色或白色的襕衫,而是一件靛蓝色的窄袖劲袍,外罩了一件比甲,腕间和腰上都被系紧,衬得身姿劲瘦如竹,明俊逼人。 平日束起的发髻被放下来扎成马尾,随着他的步伐而轻快摇曳。 像是料峭肆意的春风,一定要吹开冬日累积的三尺寒冰。 两人目光俶尔对上,沈琬忙敛眸,下意识前去相迎,陆辞的视线比她别开得更快,坚定如炬盯着前方,仿佛没看到身边的人,就这样跨步径直掠了过去。 沈琬回头去看,只留下一道被汗水微微透湿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一声不吭合上房门将自己隔绝在内,她才唤了采星来吩咐:“去浴房里备上温水吧。” 接下来的好几日,蒹葭院都陷入一种无言的尴尬里。 陆辞真的不再进书房,也不在榻前的灯下看书,每日就是领着青云直奔校场,一整日都耽于骑射之中,直到傍晚才会汗涔涔地回来。 弃文从军的决心很坚定。 两人仅有的交集也就是夜里同处一室。 沈琬热水替他备着,晚膳给他温着,点灯熏香依然一丝不苟,未免再多惹他不痛快,她总能在他回房之前,恰到好处打点妥帖,放下帷幔,彻底隔绝两人的碰面。 隔着帷幔,她察觉到他一进房门就呼呼把灯火都吹灭。 再等晨间,总在她起身之前,榻上早就空空如也。 同在一屋檐下,抬头低头都不用相见。 沈琬倒是照常度日,不管怎么样,这桩婚事确实完成了它的使命。 无论是新婚夜的约定,还是卫国公夫妇的态度,亦或是两人强扭在一起并不算愉悦的相处,和离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不过陆辞情绪上还在拗着,大概也不完全是因为婚事的原因。 先等过了春闱吧。 何况他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她总不至于去计较什么,这名义上的婚事还存在一日,她便继续在名义上做好贤妻的分内。 这天,沈琬收拾了小半天的东西。 遮阳避雨的伞具,生津解饿的水果点心,甚至路上可能弄脏的鞋袜她都备了两套,待整理完毕,她又最后在房间里仔细清点一遍,避免遗漏。 以至于院子里进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她都没注意到。 “不是说好了,在我心情变好前,你不准回沈家吗?” 她循声回过头,少年已经单手撑在门框边,门外的夕阳余晖打在他身上,执拗地立在那儿,像是不让自己进来,也拦着不许她出去。 这是好几日来他 二月二,龙抬头,春色开始点缀人间。 天公作美,趁着清阳灿灿,洛京城里公子淑女、寻常百姓,都在这日纷纷出游。 沈琬向来喜静,从前还在韩府的时候就不太出门,嫁入卫国公府后,这竟然还是她第一次迈出卫国公的大门。 仅在马车里隔帘而望,便能感受到洛京的繁华安定,处处高台亭阁,步步车水马龙,刚飘过一阵煎饼果儿的香气,帘外又传来孩童卖花的叫卖。 等出了城,城外青山红花,绿水白萍,比城中春意更深几许。 可是她的一颗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那时候,春天还没到,覆在雁北大地上的三尺白雪,被鲜血染了个透,太多人再也见不到今日的春和景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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