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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不大,只三间大屋不曾隔断,倒还堪称疏阔干净,院内松柏叁天,几块太湖石点缀其间,须臾鸟雀清鸣,竟比丝竹之声更为悦耳动听。 喜塔腊氏早进房里坐了,宝娴却闲不住,只在院里穿梭赏玩,直到送来斋饭,才觉出腹中生饥,蹦蹦跳跳的跑进了屋。 喜塔腊氏原本正临窗看着女儿淘气,见小丫头跑马似的冲进来,捶捶肩膀起身,走到宝娴面前,低下头从丫头手里接过罗帕,轻轻替宝娴擦着汗珠。 宝娴见额娘并不生气,不禁吐吐舌,亲昵地摇了摇额娘的袖子,心情更好。母女俩挽着手入了席,亲亲密密的互相挟菜,只觉这素斋吃着竟比蜜还甜。 作者有话说: 宝娴别美了,马上就要吃苦头了 赏簪桃纹簪子通 与瓜尔佳氏分别,赫舍里氏在丫头婆子的簇拥下回了院。 院中植着一簇碧桃花,开得正浓丽,花色氤氲而香气清甜,赫舍里氏却无暇欣赏花朵之美。她面沉如水,腹内如火烧,不待落座便发了脾气,便是大丫环都没给脸面,各个挨了责骂,直到听了庆哥儿的哭声,担心扰了儿子歇息,赫舍里氏这才勉勉强强地住了口,坐到窗边榻上,恨恨地灌了一盏茶下肚。 屋内一片肃静,一个模样清秀的丫环见状咬了咬唇,便一偏头使了个眼色,让两个小丫头走到赫舍里氏身后摇扇,自己则轻吸口气走上前,屏气凝息地替赫舍里氏解开领扣儿,见她好似舒服地呼了口气,便用浸了金银花露的帕子轻轻擦拭着赫舍里氏地脸颊,脖颈,好不温柔体贴。 赫舍里氏睫毛微颤,睁开眼难掩满意地拍拍这丫环的手:&ldo;好丫头。&rdo; 那丫头正是赫舍里氏如今的大丫环兰草,素来温柔懂事,又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家生子,近来极得她的宠爱。赫舍里氏盛怒之下,也只有她敢上前安抚。 在兰草的温柔劝慰下,赫舍里氏也不遮掩自己的疲惫,神思也冷静不少,只觉自己今日果真是糊涂了:宝娴那里如今正是要紧时候,婆婆如今正她盯得紧,哪里会兴起抱走庆哥儿的意图,自己是思虑过度了。 越想心思越清明,赫舍里氏难免讪讪,只觉自己枉做小人,心中愈发堵得慌,便是厨房送来的精心烹制的素斋也没有胃口,气哼哼地去了内室歇觉。 兰草略有点神思不属,她见赫舍里氏近来颇有几分不对之处,虽未停换洗,有些症状却看起来对得上嬷嬷素日的教导,只是她还是个大姑娘家,到底拿不准,只暗道等回了伯爵府还是要请大夫看看才是。 柳氏原就在屋里侍候,她本就心思机巧,见赫舍里氏去内室时不自觉扶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很快垂了眸,随即好似担忧庆哥儿哭闹扰了清净,便带着孩子去了旁边小间,亲自喂了饭哄了觉。 专门侍候庆哥儿的丫环细妞被抢了活,也不着恼,只捧着瓜子咔嚓咔嚓的吃,倒是柳氏怕她扰了赫舍里氏歇息请她小声些时,细妞才恼怒地翻了个白眼,将零嘴收拾了。 回到屋里,柳氏见赫舍里氏仍半合着眼拧着眉,不易察觉地盯了两眼赫舍里氏的小腹,余光又瞄了一眼身边的大丫环兰草和众仆妇,银牙暗咬。随即心念一转,柳氏一脸恭谨地央求了兰草点了安息香,直到见赫舍里氏紧皱的眉头微松,这才退到一旁,垂着头不再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赫舍里氏睡醒,见柳氏仍规矩站着,微微一讶,便赶忙打发人下去歇息了。 丫头兰草侍候着主子梳洗了,又命人抬上饭桌,直到赫舍里氏用完饭,这才附到赫舍里氏耳边,一阵儿耳语。 小丫鬟捧来漱盂,赫舍里氏啜了一口香茶,漱口啐了,又净了手抹了香膏,这才淡淡道:&ldo;明儿是正经法事的日子,我必是无闲照看庆哥儿。去!把我那支嵌珠的桃纹簪给她,告诉她这两日帮着好好照看庆哥儿,等回了京我必厚赏她。&rdo; 赫舍里氏自觉惹恼了婆婆,她又脸皮薄不好意思告罪,便想了主意,决定明日法事,必要做些实事,好好卖弄才干,让这场法会顺顺当当的结束,既显示了自己的才干,也算是委婉向婆婆道歉。 兰草自是应是,随手打发了个小丫头去找了柳氏。 柳氏接了簪子,听着小丫头趾高气扬的吩咐,低垂着眼恭敬地应了。她的贴身丫头人傻傻的,捧着装簪子的小木匣木呆呆的站着,许久才低低唤了句姨娘。 柳氏也不言语,只接过木匣,摆摆手打发让丫头下去,自己则徐徐走到窗前,从匣中取出簪子,迎着耀眼的阳光细细打量。 这只桃纹簪子通体灿然,长约七寸,做工异常精美华丽,结珠铺翠,嵌宝缠花,是地道的苏州工艺,簪在发间衬着鬓边的花朵儿,倍添娇妍。 柳氏怔了许久,才避了人悄悄从怀里取出一把小锉刀,将簪尾细细打磨良久,这才满意的用簪子对准指尖,轻轻一戳便见血珠冒出,她才满意地将指尖含在口里,只觉血腥气溢满口里,反而笑得越发妩媚。 转日,晨曦微露,礼乐之声大起,悬缯烧香,散花燃灯,法事已然开始。 法鼓磬钵齐齐振鸣,香云缭绕升起,主持弘智大师亲自拈香顶礼,随后众僧齐齐敬献香花甘露,鲜果供灯,以示虔诚。 然后正头戏来了,便见几个小沙弥恭敬地抬上四座往生莲位,下首便见七七四十九个头点戒疤、浑身缁素的僧众座次井然,皆盘腿端坐,低眉合掌,朗声齐齐吟诵经典《地藏本愿经》。 念了足足七遍《地藏本愿经》,又放生了大量活物祈福后,已是大约日方未时了。 宝娴陪着喜塔腊氏也念了一日经,为早逝的三位兄长和小侄子祈求阿弥陀佛慈光加被,早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离苦得乐。 大嫂赫舍里氏和二嫂瓜尔佳氏更是辛苦,从早忙到晚不说,一日水米都未曾沾牙,唇上更是也干得起了皮,还不得安歇,忙忙的带着管家收了尾,赏了诸位大师和僧众,又侍候着喜塔腊氏用了素斋,才回了屋歇息。 宝娴送走嫂嫂们,回去便小猫似的贴在喜塔腊氏身上。 喜塔腊氏虽然满身疲倦,精神倒还好,拍拍宝娴:&ldo;怎么了这是?&rdo;想起女儿刚送了两个儿媳出门,又联想起女儿敦厚的性子,不禁了然。 安慰了女儿两句,喜塔腊氏忽的笑了:&ldo;咱们这样的人家均是如此的,我还不算苛刻,仔细较真儿起来比宫里的规矩可松多了。&rdo; 宝娴噤若寒蝉,回想起大嫂出门时,踩着花盆底的脚下散乱,身姿歪斜,被身边的丫环媳妇子半拖半抱的带走了,显然已疲倦之极。 同样是大家子出身的大嫂,嫁进门已有数年,虽然在下人面前动辄呵斥责罚,却还要日日在长辈们面前立规矩,长辈们吃饭要立于案旁布让,还要学着管理府中中馈,处理大事小情,丈夫那里还要端庄贤惠,若是一时拈酸吃醋便有长辈敲打,可见管家大妇实在难当。 宝娴正在感叹,便听院中有人说话,不多时便见从外间走进来个小丫鬟,头垂得低低的:&ldo;太太,姑娘,管事遣人来报,寺门外头有几个后生在敲寺门,说因着赏景天晚了,请求寺里收留一夜呐!&rdo; 喜塔腊氏本想拒了,但望着窗外微昏的天色,联想到此时已不好赶路,若不收留他们,小年轻儿在阴冷的山中苦熬一宿也实在可怜,也有些心软了,于是踌躇了片刻,还是转念决定招那传讯的小子进来盘问再做决定。 宝娴瞧瞧喜塔腊氏面上神情,又见她使人唤人进来盘问,便是有留下这一行人的意思,便懒懒地闭了口,只从碟中取了块新制的藤萝饼,就着盏温茶慢慢地送入腹中,这才感觉空荡荡的胃中舒服了些。 那小厮不过七八岁,进了门便规规矩矩地磕头问安,眼珠一直盯着脚下的青砖,说话也极规矩,既委婉替那几位路人求了情,却也不失礼仪分寸,还道明了管家对来人的安排,喜塔腊氏听得频频颔首,看这小厮的眼光都不一般了,只觉这孩子果真不错,神情已有七八分应允了。 宝娴从丫环手中接过帕子,擦去手中油脂,本就有意帮他们说话,度着喜塔腊氏的神色更为安然,便也笑着帮了几句腔儿。 心爱的小女儿也开了口,喜塔腊氏的口气更为和缓,略一思索只叮嘱决不能靠近后院,便大方的应了让几人入寺歇息。 见那小厮应的利落,人也伶俐讨喜,喜塔腊氏又让身边的丫环赏他。 那小厮得了赏,脆生生的额头谢赏,抬起头来众人便见他小脸红扑扑的,逗得屋里女子们都笑了。喜塔腊氏亦是笑弯了眼,见状也起了兴趣,逗了几句,看着小孩脸愈发红,这才放他退出去了。 念了一日经,本就疲倦,这一日为表虔诚还未进食水,按宝娴如今食量,那一小块儿藤萝饼哪里够?等下人送来一桌素斋,便是喜塔腊氏为了美素来克制饮食,都不禁多吃了小半碗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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