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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是本地有名的特色菜馆,包厢里都在喝酒聚会,门敞开着,说话声和烟味交织。 周缘一路走进去。 出来的时候她捂着嘴巴加快速度,没想到和拐角同样脚步快速的上菜阿姨面对面迎上,阿姨手里两个菜一滑,碗、菜瞬间碎一地。 其中一个大盆是花蛤丝瓜汤,刚煮出来,热腾腾的汤水淋到她大腿上,烫得她脑袋一懵。 阿姨已着急发作,“哎哟小姑娘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啊!” 路过的老板看见,也过来指责:“这么回事?怎么就撞上了?哪个包厢的菜?” 阿姨:“03包厢。” “快收拾收拾去。” 阿姨赶紧去找扫把。 老板看见她湿透的大腿裤子了,却没多说什么,反而加重声:“小姑娘,这两道菜你得赔一下,这不是耽误我们时间吗?” 周缘刚想说话理论,视线移动,看见老板身后站着的男人,她唇一咬,“好,等会。” 江听澜上前,看见她的腿后眉头蹙起:“烫到了?” “没有。” 女人抿紧唇,眼底泛起了红。 他盯着她这模样,心里不是滋味,密密麻麻地疼。 老板见俩人认识,催促道:“两道菜一共120,你们是哪桌的?” “滚!”男人咬紧的字重重吐出。 老板还想再说点什么,只是对上男人凌厉目光后到底怂了怂,嘟囔着转身走开。 江听澜重新看向隐忍得眼圈发红的女人,声音里带了低沉哑意:“周缘,你的傲气呢?!” 周缘忍着大腿上的痛感,抬起头,嗓音也不自觉加重,像是在控诉:“不是你教我的吗?不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处于弱势的时候要学会低头!” 女人委屈的眼神里含着什么,江听澜心底像是被什么钝物重重撞了一下,声音不由软了下来:“是用在这种时候吗?” “那用在什么时候?你现在又来出什么头?我不需要你。”所有事混杂在一起,周缘狠狠推开他,脚一动,大腿上的烫伤扯得她生疼。 即便疼,她也坚持要走,一步一步。 走了几步,却被拦腰抱起。 她撞进一个温热胸膛,鼻尖嗅到他衣领上熟悉的沉香气息。 “你放开我。” “不放。” “江听澜!” “不放。” 作者有话说: 无 实习后期发生了件事,似乎是一切事件的导火索。 周缘那时候轮转到心胸外科,晚上值夜班时一个刚手术完的病人因心力衰竭、心肌供血不足而危在旦夕,她协助值班医生抢救。 但很可惜没有抢救回来,病人离世。 这是实习以来第一次有病人在她手下断气,她自己还没缓过来又接连摊上事。 家属质疑抢救时间、操作及流程是否规范,不依不饶投诉及上诉,要求负责。 那时参与抢救的她被谈过好几轮话,原本以为没事了,没想到最后一顶大锅压下来。 医院推辞的一个理由是病人早前就有衰竭症状,但是作为实习生巡病房的周缘没有发现导致错失最佳抢救时间。 那天下午,知道结果的病人家属冲到病房指着她骂:“就是你杀的人?!” 护士长把她护在身后。 周缘时至今日依然记得那天颤抖得说不出话的自己。 她懵了,向上反抗并试图证明。 自然是无效。 估计是怕被录音,也没有任何人来“交代”她要谨言慎行,这口锅稳稳扣在她身上。 她非常绝望。 绝望求助无门,绝望这个世道的阴暗,绝望那条她所向往的路藏着那么多污垢。 她认识到治病救人不是一个理想化的词。 江听澜安慰,和她一起想办法,可到最后也说:“保研名单就快要么示,这件事闹大可能会有影响。” 周缘又惊讶又气:“那我就要背上这口锅,认下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吗?” 江听澜:“医院只是想要一个借口息事宁人,家属也只是想要钱,这件事不会有什么纸质公告,也不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工作。” 那时候是秋天,分明温度不低,可周缘却觉得心寒得像在北极,“江听澜,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当我的说客?” 他拉她的手,又抱她,一如既往温柔地哄:“没有,我明白你的心情,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 “可是周缘,这次你听我的,我们没有优势,医院背后强大,上面默认了这么处理我们根本做不了什么。” 她狠狠推开人,“不,我不,我不认!” 周缘第一次觉得眼前人陌生:“江听澜,你明知道这不是我的错,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还是你不信任我,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周缘,我没有” 她知道,闹大了这个保研名单上绝对不会再有她的名字。 可她仍坚定说:“如果保不了研我就自己考,考不上或者不让我考那我就不考,可我不想委屈自己,我没错什么!” 她不肯背锅,找了自己能够找的所有证据,证明她巡病房时病人体征一切正常,再找医院院长,医学院院长,关系好的老师都像江听澜一样劝她放弃。 她动摇过,可仍是一头往前冲了。 现在回想,二十八岁的周缘没有后悔当时的决定,也佩服那时候自己的一腔孤勇。 后来这件事医院不知怎么处理,不再有人让她背锅,医院家属也不再来闹,像是无声无息地就过去了。 不久后保研名单出来,她依然在列。 只是再后来,周缘没有选择继续往前。 江听澜把她抱去了卫生间,周缘不犟不该犟的事,关上门小心拉起裤子冲洗。 好在穿的裤子宽松,不然脱裤子还得遭不少罪。 出来后他还等在门口,潘主任和郭扬那边应当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让江听澜送她回去。 回医馆,这一路他们没有说一句话。 医馆已经没人,周缘小心单脚踮着走过去。 掏钥匙开门,他跟在后面进来。 冲水降温后要涂点烫伤膏,医馆备有,但放哪她一下记不起来。 一个抽屉还没翻完,手被按住:“去坐着,我来找。” 周缘看一眼人,坐到沙发。 烫伤的面积比她想象的大,整片大腿皮肤都红了,中间有两三个水泡已经鼓了起来,薄薄的一层皮底下兜着透明的液体。 江听澜找好烫伤膏和棉签过来,自然蹲在她跟前。 周缘声音冰冷:“我自己来。” 他不说话,把棉签拆开,把烫伤膏挤在干净棉签头上,再抬起头看她。 医馆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眉眼带着熟悉的温润,“确定你自己弄?” 周缘和他对视。 她最不喜欢也最喜欢他这样,他情绪总是稳定,不吵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击破她。 江听澜不等回答,低头将蘸了药膏的棉签落在她皮肤上。 动作很轻,水泡周围他涂得小心。 可药膏浸过红肿的皮肤,她还是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小腿绷了一下,他立刻停下来。 “疼就说话。” “不疼。” “……那腿别抖。” 周缘听见他语调里一声笑意,脸一红,猛地想要移开大腿,可他的手像是预料到她的动作,早早地按住,她根本动不了。 过了会,他再接着涂。 周缘咬住嘴唇不吭声了,只盯着他倾斜的侧脸与下颌线。 鼻子忽然有点酸。 “行了。”周缘别开脸,“剩下的我自己来。” 江听澜依旧没停,涂完最后一点,他把棉签丢进垃圾桶里,眼眸抬起:“周大夫,注意事项不用我叮嘱你吧?” “” 周缘把卷起的裤腿慢慢放下来,“谢谢。” 一声客气的道谢将俩人再次隔绝开来。 周缘安静一会,轻声问:“江听澜,你是不是从没信任过我?” “没有。” “你有,你觉得我只会倔强,你不相信我有处理事情和承担后果的能力。”周缘看向他:“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直到现在,你依然这么认为。” 门口坏掉的路灯一闪一闪,暖黄光线照射在彼此脸上,忽明忽暗。 周缘在周智明生病前才知道,保研名单上有她的名字是因为他和江家权力做了交换。 他答应他妈妈去和江家接触,答应江家人——应当是他叫做爷爷的那个人,答应他放弃学业放弃医学,进入江家成为一个权衡江家子女的工具。 她不理解。 那是他们吵得最严重的一次架,可再怎么吵都没用,事实已然发生并且改变不了。 曾经以为也许正义站在过自己这边的信念也轰然崩塌,医院不是因为她的争取而不再让她背锅,学校也没有正确审视整件事情,他们依然认为她有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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