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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声音压得太低,顾清湛一时没能听清,皱眉问:“什么?” “哀家从前说,你最像你父皇,”郑太后缓慢地靠坐在椅背上,悠悠道,“如今看来,你与他并不一样。” 她的脊背终于不再紧绷地挺直。 顾清湛神色柔和许多:“借母后吉言。” 自幼就期冀从父皇嘴里听到他是最像他的那个孩子,直至他逝世也没听见。如今好了,他只愿自己是最不像的那个。 最好结局也半点不像。 同样是姓郑,母后说话怎么就比郑渊好听那样多? 天色已晚,明日还有早朝。既有了共识,顾清湛便欲告退。 到了殿门口,却又被郑太后叫住。 “且慢,”她声音里似有些迟疑,“你……你和岑家那丫头,尚有一丝可能,莫要灰心。” 顾清湛猛地扭头,眼前一亮:“母后这是在教导我么?” 又一叠声地追:“我是知道尚有一丝可能的,只是仍有许多不明了之处。不瞒母后,今日来时本是有话要问的,既然您愿意施教……” 郑太后渐渐有些后悔方才一时的感激与动容。 “哀家的头好痛,”她按一按额角,“想是夜深还未入睡的缘故。年纪大了,果真不中用……” 在顾清湛似有些失望的目光中,她终于还是补道:“你不是总问我,到了什么地步,才对你父皇彻底死心,再无回心转意的可能么?” “我虽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却能看得出来,那岑氏女还不曾到这个境地。” 顾清湛一挑眉,肉眼可见地心情变好:“母后何以见得?” “一眼便知,”郑太后盯着面前空气,视线渐渐放空,“我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候。” 见皇帝开口又要再问,她及时止住了他的话头:“你且问罢,我最多只回答一个。” 顾清湛的话便被堵在了嘴边。 思虑良久,他终于斟酌着道:“有时我想弥补她从前的缺憾,她却并不情愿。” “譬如曾要我陪她游玩某处,当时我没能遂她的意,或是曾做错过什么事,如今想再复现一遍,了却她一桩憾事。” “她却说同样的事再与我做,只会更回想起当时的苦痛,以致放不下去。因此若要覆住从前不高兴的记忆,只能是与旁人一起……” 说着说着,顾清湛愈发觉得,这问题就该问郑太后。 他做好被赶出宁泰宫的准备,视死如归道:“就如您需新的、年轻貌美的面首,才能忘却父皇曾予您的苦楚……” “忘不了,”郑太后轻飘飘打断了他,“我决计忘不了。” 她的声音很坚定:“这便是你想错了。” “起初我也以为,新欢是能填上这点空缺的。以为避开旧人旧事,就能忘掉年复一年的寒心,放下从前种种。” “可是不能,”她轻轻摇头,“人与人之间不能等同,谁也替不了谁。” “午夜梦回时,我并不因身侧有温热的崭新身体,便忘却曾经听着雷声、猜想他正在别人宫里做什么的日子。”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犯下的罪孽,谁也没法替他偿还。” 顾清湛原先因转过头而背着光的眸子,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当真?” 他声音里难掩激动:“自然当真,自然当真……是这么个道理。” 在郑太后忧心忡忡的目光里,他快步朝殿门口奔去:“备马!” “你做什么?三更半夜的,这是要去哪里?” 她急匆匆起身,追出去两步。 顾清湛回头一笑:“自然是去一趟岑府——多谢母后教诲,我已想通关窍!”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啦,估计还有个十来章~ 提前征集一下有没有想看的番外,虽然很可能安排不了…毕竟要看写起来手感如何 但先征集着! 夜谈 岑再华到岑府时,朱夏早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只令静安递了话回来说要晚归,还不能报与老爷夫人知晓。 她问静安因何晚归,他一脸难色地说:“白秋说她也不知道,只叫我回来告诉你一声。现下还得赶紧回去,等着接娘子回来呢。” 朱夏当时便有些担忧,不知是酒楼出了什么事,还是娘子突发了什么状况。 待时辰越来越晚,又以娘子早睡为由挡回了前来寻姐姐的岑再明,她心里的担惊受怕再也抑制不住,无意识地团团转了起来。 因此见了岑再华,当头第一句,连行礼都忘了:“我的好娘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定睛一看,却发觉娘子发髻凌乱,唇上胭脂早不知何处去了,面上反倒多了一片红晕。 朱夏微惊,放低了声音:“娘子这是怎么了?” 却见白秋对她使了个眼色,岑再华亦低声一句:“进去说。” 三人相携进了屋,岑再华这才脱去外衣,由白秋服侍着梳洗。 朱夏接过外袍,就要去挂起来,却见那雪白裘衣上沾了许多黑灰,轻轻拍打,竟还落不下去,显不只是无意间沾上少许。 正暗自愈发忧心,又听终于梳洗干净的岑再华发了话:“你们俩今夜先别回去,陪我睡里头行不行?” 她的闺房有歇息的软榻,睡两个丫鬟绰绰有余。年纪轻时,二人轮流在这张榻上守着她睡。 只是后来体恤她们各自回去睡更自在,便渐渐不要求下人守夜。 如今三人又睡在同一间屋子里,恍惚如回到了小时候。 窗扉半敞,乍暖还寒的夜风漫进屋里,叫人清醒许多。。 岑再华仰面躺着,望着头顶漆黑的帐顶,心头的纷乱却如缠了千丝万线的麻团,解不开,理还乱。 “拉勾上吊,后面我要说的事,谁都不许告诉我娘。” 白秋便笑:“娘子怎么还同小时候一样?从小到大,我们俩替您瞒了多少事?还信不过我们呢?” 岑再华有些不好意思:“走个过场。” 在其余两人的连声保证里,她终于支支吾吾道:“我今晚……今晚和他亲了。” “谁?” 朱夏猛地睁开了眼,下意识便问。 却被白秋飞速捂住了嘴,凑在她耳边悄声说:“还能是谁!” 拦住了朱夏,白秋自己也措手不及,未曾料想皇上忽然出现,闯入娘子早布置好的、空无一人的二楼,竟是为了…… 这样一想,似也合情合理。 黑暗里,两人面面相觑,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大。 “还能是谁?”岑再华似羞似嗔,说了同白秋一样的话,“自然是姓顾的那个。” 许久听不见两个丫鬟回话,便知是把她俩吓着了。然而单是一句亲了就能把两人吓成这样,若知道楼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岑再华又觉得面颊一阵发烫。 所幸夜色沉沉,足以把所有异样掩盖。 她强作出不经意的模样:“因此有些事尚还想不明白,又没有旁人能商量,唯有你们能信得过……” 再是震惊害怕,听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娘子这样说,两个姑娘也顾不得别的了。 朱夏当先便拍起了胸脯:“娘子尽管问!” 她这般说,岑再华反不知该问什么了。 心里千头万绪纠缠,真说起她究竟在思虑什么、烦忧什么,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好期期艾艾开口:“我、我脑子里也一团乱,说不清究竟是在想什么……” 白秋便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我回来的路上,闻见娘子身上酒气好重。” 朱夏跟着点头:“我也闻见了,娘子从没喝过这样多。” 两人说着说着,便替她找好了理由:“那若真一个没忍住,亲、亲上去了,也可说是酒后乱性所致,怪不得娘子。” “正是呢,我听说许多人饮酒后连父母孩子都认不得,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相比起来,咱们娘子并不算什么!” 岑再华有些好笑:“我并不是要当缩头乌龟,才找你俩出主意。做了就是做了,认下来也没什么。” 两人大松一口气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清晰可闻。 “既如此,娘子往后是怎么想的?他能给娘子名分吗?娘子愿给他名分吗?” 问着问着,朱夏自己也觉得绕口,不由赧然:“我是说,您还同以往一般打算吗?” 岑再华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低声说:“这便是叫我脑子乱作一团的事了。” “我有太多害怕的东西,比方说他如陈时瑾一般,初时说得好听,日子久了便不珍惜,或是显出原型来,叫我又受一次辜负。” “再比方说他又如从前一般,纠结起我的身份,或为政事而愿牺牲我。倘若他改了主意,听朝臣劝谏,广纳后宫、开枝散叶,我又该如何自处?” 她的声音轻得像随风欲散的絮,里头却裹着化不开的惶然不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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