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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同在忧心忡忡里宽衣躺下,再没了旁的心思。 夜里岑再华察觉出枕边人翻来覆去,迟迟没有睡着的意思,便也不再装睡,出声开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既打听不出更多,干脆单刀赴宴就是,他还能杀了你我不成?” “我有些害怕,”陈时瑾的声音闷闷的,“若是知府迁怒于我,觉得是我教唆了他的女儿,要刁难我,该怎么办?” 岑再华虽不做官,却也知道“不怕官,只怕管”的道理,明白陈时瑾的处境。 顶头上司若有心要为难下头的属官,有的是办法。就拿那三年一次、对陈时瑾至关重要的述职来说,杨知府若铁了心要给他评个最末等交上去,他又该如何自处? 她咬咬牙,安慰道:“那咱们就再打通其他门路,去他管不着的地方去。” 陈时瑾转过身子,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来。 “当真?” 忧心 岑再华其实也不敢打包票。 当年为陈时瑾走通门路,二老坚持没用她的嫁妆,是岑家另外掏出来的。如今叫岑家再拿出同样甚至更大的一笔,岑再华羞于开口。 何况弟弟也要长成大人了,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可是对上丈夫殷殷期盼的目光,她又无法狠心绝了他的希望,只好留了点余地:“可以一试。桥到船头自然直,咱们会有出路的。” 陈时瑾的眸子就黯淡了几分,嘴角也跟着耷拉下来。岑再华看着有点怜惜与心疼,他却又强行扯出一个笑来:“你说得对,咱们总会有出路的。” 岑再华想,这定是丈夫不愿叫自己为难,才强忍着心里的愁闷硬挤笑脸。 陈时瑾着实是个好夫君,叫她忍不住犹豫一瞬,几乎快要决定动用自己的嫁妆。 岑再华一向坚持,嫁妆是绝不能全拿出来补贴夫家的。平日府里采买东西,偶尔拿自己的银子出来垫一垫便罢了——为了满足她从小养成的大手大脚的花钱习惯,又不给陈府的财务状况太大压力,她自己买东西、自己掏银子也无可厚非。 可若要帮陈时瑾打点关系,恐怕就要花去她嫁妆的大半了。 陈时瑾有自己的俸禄,也有一县长官能拿到的油水,岑家已经资助他读书、扶持他考试、又为他谋来了如今这桩去处,他往后的仕途该由自己打点,可不能把她后半生傍身的银子花完。 岑再华仅仅动摇一瞬,便把念头收了回去。 陈时瑾眼见她嘴唇嗫嚅,最终只言未发,强扯出的那个笑也慢慢消了,重新背过身去。 “快睡吧,”他语气疲惫,“我受些刁难事小,叫夫人跟着发愁、累出倦容事大。咱们后天还要去赏春呢。” 岑再华愈发愧疚,为自己守着一大笔银子却不肯拿出来,为自己终究不能毫无保留地为夫君奉献。 她果真是个自私的俗人。 两人这一夜不算好过,次日白天,岑再华也无法不为晚上夫君的赴约而忧心。她猜想着知府会不会迁怒于陈时瑾,一整天都有些怏怏的。 食欲不振,午饭没吃几口,平日最爱的粉蒸肉闻着竟有些犯恶心,岑再华抚着胸口,一筷子荤腥未动。 晚饭时知道此刻夫君已单枪匹马赴鸿门宴,自然更难以下咽。 天色越来越晚,岑再华想看会儿书分神,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眼前密密麻麻的黑字越来越陌生,半个时辰过去,一共只翻了三页,还不记得前两页都讲了什么。 她放弃此法,拿了针线来绣,却仍沉不下心。手不太听使唤,针头也胡乱窜,愣神间忽觉指尖刺痛,低头看去,才瞧见一点殷红。 于是后知后觉地惊慌,呼喊着守在外面的朱夏白秋进来。白秋心疼地捧着她的手吹气——她家娘子从小就怕痛也怕血。 岑再华呆呆看着手上一点红,竟觉不出疼痛与害怕。 “老爷还没回来呢,”朱夏在一旁劝,“夫人今日一整天都没精打采的,要不别等老爷了,您先歇下?” 白秋在一旁微微皱眉,有心提醒朱夏别说了,又怕叫夫人注意到了,反惹出她更多烦忧。 昨日朱夏没跟着,她可是跟着夫人听见了那柳掌柜和秀琴议论的知府千金一事。过了一晚上,老爷面色凝重地出去了,这么晚还没回来;夫人心不在焉了一天,饭都吃不下——其中恐有她们不知道的联系。 平日里不等陈时瑾不稀奇,往常有些时候他回来晚,夫人也是自己先睡的。 可今日不一样。 岑再华也做如此想。夫君在外水深火热,她不能一同去经历面对便罢了,又怎能独自在府中酣眠? 说什么也该等到他回来,不说出谋划策,至少要听听那知府大人究竟说了什么。 夜色渐浓,因城中挨家挨户的灯盏渐次熄灭,天的黑色显得愈发深遂而纯粹。 岑再华很少熬到这样晚,她才发现夜里的陈府竟如此安静,除了偶尔窸窣的走动声,只剩下风摆弄窗外枝桠的动静。 京城的夜不是这样的。她有几个因没能睡着而熬了过去的夜晚,能听见不远处的打更声,和不知哪处人家传来的孩童啼哭。有时即使半夜,也会隐有马蹄阵阵,岑再华知道,那是权贵人家的子弟,可以无视夜间不得在街上闲逛的禁令。 在京城时,极偶尔地,她会幼稚地想,这马蹄声里有没有那人的一份,正欲随风潜入夜,学话本子里的采花贼,翻入她家围墙来看她。 岑再华摇摇头,不让自己去想那些往事。 打了不知多少个哈欠,直至头都昏昏沉沉,她终于听到了远处传来点不一样的声响。岑再华起身走向院门口,远远瞧见走廊尽头有两个人影缓缓走近。 人影交叠,走得很慢,到了近处她才发现,陈时瑾是被小厮扶着的。 他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岑再华迎上去,有扑面而来的酒气。 “怎么喝了这么多?”她下意识问。 其实不用问。陈时瑾向来不太能喝,但凡有得选,都不会灌太多酒。醉成现在这样,只能是知府要他喝,他不好拒绝。 “还能是因为什么!”陈时瑾醉醺醺地回。 岑再华有点细微的不舒服。 她听出陈时瑾这句的语气有些冲,也许是因自己这句话是废话之故。然而人遇到亲近之人出事,慌乱之际下意识的问话不都是废话吗? 何况陈时瑾对她向来温柔备至,岑再华便对这句不同寻常的抱怨格外敏感。 然而在她皱眉的前一秒,陈时瑾已放缓了语气:“杨知府灌了我许多酒,现下难受得厉害。” 他苦笑着,话音又回复了往日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不耐烦只是岑再华的错觉。 兴许是多事之秋,自己太过敏感吧。岑再华抛开心里那点不痛快,把丈夫从小厮手里接过,亲自扶着他往里屋走。 “他说什么了?可有为难于你?” 陈时瑾醉得厉害,口齿已有些不清:“我今天、今天喝得太多了,难受……我胃里烧得慌,头也痛。” “明日、明日再说……” 进了里屋,更是直直往榻上一栽,便闭上了眼。任凭岑再华如何呼唤推搡,就是没有动弹的迹象,若不是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她几乎要以为自己丧夫了。 岑再华既见难叫醒他,又对这醉态有几分心疼,便干脆放任他睡去,一切明日再说。 翌日清晨,她醒得很早,一睁开眼便再也睡不着了。昨夜本就睡得晚,又不沉,岑再华担心白天没有精神,加上赴宴的事还没说清楚,恐扰了今日出游的兴致,便打算推迟至明日再说。 于是没叫陈时瑾起来,任他睡到了日上三竿,自己悠悠转醒。谁知他一醒来,便催着岑再华梳妆打扮。 “是我不好,睡过了头。咱们今日不是去踏青吗?夫人快打扮齐整,尽快出发也来得及。” 岑再华觉得没必要:“好不容易休息,就干脆再多睡会儿,或是在府中歇歇也好,又不是非得今日去。昨晚你醉着睡过去了,还没同我讲呢,知府说什么了?” 陈时瑾却难得没顺着岑再华:“既答应了你今日去就今日去,我这两天都空出来了,咱们午后到,晚上住在那里,明日正午再回来,加起来仍能游玩一天。” “游玩哪有知府的事重要?你今日怎么这么迷糊呢?”岑再华不解。 “一码归一码,”陈时瑾很坚持,“咱们路上在马车里也能说。天大的事都不如陪夫人重要,我这两天难得的清闲可不能浪费了。” 岑再华拗不过他,迅速妆点打扮完毕,穿上那身藕荷色的衣裙,与陈时瑾同乘一辆马车,带着的十来个仆役在后头的马车里,朝慕兰山行去。 马车驶离了县城,陈时瑾终于在岑再华的追问下,神情郑重道:“昨日知府不算太为难于我,可是他……” “可是什么?”岑再华不满他的磨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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