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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规则让他三缄其口,无法真实地诉说他的动机。但季风仍然这样孤注一掷。 二百年后依然在手机里存留的那道“风痕”昭示了,这个世界也并非能够清洗掉他所有的印记。他们或许真的可以做到。 ——但他还是赌输了,或者说,他没能等待赌局胜负揭晓的那一刻,就不得不先下牌桌。 剥离。隔绝。孤立无援。 那个女孩也在找寻他。 季风想要震破那面透明的墙。他就像是溺水的人,大部分时候在海底濒死挣扎,只得一个浮出水面喘息的时间,窥见一眼海心苍白的脸。 她在找寻他,但他无能为力。 最后的最后,他终于把自己烧成余烬,拼凑起自己残缺的精神体,见她最后一面。 “你这样真的很不负责任。”海心的平静是一种远超蓝海的磅礴力量,几乎将他碾碎。 她说:“季风,这不公平。” 对啊,海心,这不公平。 创造他的时候,到底是想要他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旁观者,或是拯救者。他永远在二者间摇摆,但他不想再扮演下去了。 “海心,我不能只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出现……” 话到最后,季风竟听出了自己话里的怨恨。但他知道他不该如此。 [我想让你认识我。] [真正认识我。] [乃至于创造我。] 万千言语,泯灭于深沉蓝海。 …… 读取还在进行,后面的回忆飞速翻篇,就像走马灯。季风看到自己在蓝海里逆波而行,他始终不愿意离开,哪怕失去“窗口”的保护,蓝海的激浪让他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但他早已把有关疼痛的记忆都屏退,定格的画面往往都只是海心明朗的笑靥,或沉静的睡颜。 那些美如幻梦的日子,镜花水月。 读取结束,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颅腔下方的髓质生物锁传来阵阵刺痛,尖刺贯穿的感受把季风拉回了现实。 他睁开双眼。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章蓝海时间~读取完成。 上帝我想见你。 2213年,环境季相:夏锁定。 读取结束了。 聂博士面色沉郁。 一切读取流程都没有异常,操作也符合规范,在蓝海中“浸泡”的记忆已在季风脑内走完,但聂博士却仿佛被隔绝在外,接收不到分毫。 季风背靠着冰棺,他半跪坐着,这样的姿势不足以支撑起他的躯体,真正让他现下还能稳住身形的,是他身后那处连接他与冰棺内沉睡女人的管制通道。 聂海心的手腕上缠绕着读取用的器具,长长的引接管,尽头的尖刺仍然没在季风的后颈,连接着他的颅腔。侵入式的连接牢不可破,他的仿生骨骼已经和尖刺的外壳相融,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季风几乎是被钉穿在此处。 他低垂着头,教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像一幅静止的画。全身的肌肉线条崩得极其紧,连喘息都艰难。 聂博士在他身侧坐下,两人并身坐在实验室冰凉的地面上,好一阵都无话。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季风。”聂博士颓然开口,声音哑得吓人,“之前,你为什么说创造你的人不是聂海心。” 季风没有回应他,但是眼睫微颤,示意他并非毫无所动。 聂博士毫不在意季风的冷淡,自问自答着:“不是她才好,不是她才对……否则,你凭什么呢。” 凭什么同她有那样深刻的连接,融不进第二个人。 “明明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那个人,应当是我。”聂博士那只未经改造的眼充血通红,另一侧的义眼却熄灭了红光,像一个骇人的、黝黑的深洞。 冰棺里的女人神情沉静,眼角的细纹也没有掩盖她的摄人美丽,反而增添了几分岁月风霜留下的独特魅力。她唇角抿成一条柔和的线,微微上扬,就像是展露着一个讥讽的笑,冷淡地回应着聂博士的自言自语。 季风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要消化的东西太多,头脑的信息过载,颅腔内的刺痛感也难忍。 “您何必这么执着。”季风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聂博士轻笑了声:“……那你呢?你何必这么执着。” 球形巡检机器人滚动过来,识趣地没有发出任何噪音,就像是能读懂这里的气氛一样。 “咔嚓”,球形的身躯打开一个小口,露出里面储物的空间。 一台手机。 巡检机器人停在季风面前,示意他取走里边的东西。 季风侧目,看向聂博士。 “拿走吧,除了你,没人能启动它。”聂博士的声音里尽是疲惫。 黑色的手机在明亮的储物仓里,也泛着一圈冷光。季风伸手将它接过,攥在手里。 确实是他捡到的那部没错。 季风扯动了下嘴角:“就这么给我了。博士,不追究‘窗口’的下落了?” “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聂博士突然笑了一声,他站起来,扶着冰棺,看向棺中的人,吐出的每个字都仿佛淬着寒冰的冷意,嘲弄万分,“本来就没打算给我的东西,本来就和我无关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放在我面前,让我知道这一切?让我这样无能为力,痛苦不堪地活一辈子?” 球形巡检机器人闭合了储物仓门,嗡鸣着滑行而去。走到聂博士的身边,却被他猝不及防地一脚踹开,无辜地承担了这位阴晴不定的主人的怒火。 临走前,聂博士死死地攥住冰棺的一侧边缘,目眦欲裂,声音颤抖。他先前一直不敢看聂海心的那张脸,现下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把她那张含着轻松笑意的脸刻入心底,留下最后一句: “你可真狠心。” - 一段漫长的封闭。等待尖刺彻底融化的时间里,季风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冰棺边上。 手机被攥在掌心太久,发力的手掌都感到麻木,季风却始终没有摁亮屏幕。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到底是害怕屏幕那头的消息是他不愿看到的,还是害怕屏幕那头……再也没有发来过消息。 掌心滚烫,身后却冰凉。 “聂博士。”季风轻唤。 他唤的当然不是聂铮,而是躺在棺内的聂海心。 聂铮已经离开了好几十个系统时了,这段时间,季风偶尔会和聂海心说话。 他说话时,从来都是背对着沉睡的女人。尽管知道聂海心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海心,但季风仍然不敢去看那极为相似的容貌。 这个时代,又有谁记得聂海心的容貌呢。她尚且“活”着的时候,人人都对她身上的科研价值追捧到了顶点,当这个价值还未被完全兑现的时候,她的这副躯体必然不缺少旁人的悉心照料和极致关心。但如今这座冰棺甚至已经落灰了,无人看守,也无人过问。 季风用手把棺上的浮尘都擦净。 “聂博士,谢谢您。” 聂海心给了季风一具躯体。 聂海心留下的“介质”,给了季风一个契机,去塑造他完整的灵魂。 这部身为“介质”的手机,它的诞生也是偶然。从聂铮的只言片语里,季风猜想,这部手机是聂海心当年做仿生人人造灵魂培育工程时候的试验品。“介质”里的精神记忆,或许是聂海心提取了某一段旧地球时代的记忆编写而成的。 当时的“介质”输入都需要以本人的记忆为素材,因而聂铮才会误以为那里面会是聂海心的记忆,聂海心的灵魂。 但他们都没有想到,寄居于这个“介质”内的,是一个全新的灵魂,一个完整的、属于他人的故事。 “谢谢您,让我认识了她。”季风喟叹着,话出口的那一刻,身后冰凉的棺体似乎也渗透出一丝温暖来,像是聂海心在回应他。 但季风也并不觉得,是聂海心创造了海心。 海心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她不是任何人的仿刻,也不是虚拟的数据。 “我读过您的自传,只不过那时候,还不知道您的真名。” 退行者组织的创始者,一个在正式记载里早已离世的匿名者,她的代号只有简单的一个单字,“海”。留下的那本薄薄的自传,语焉不详,比起事迹的记录,更像是情感的娓娓道来,是一段告别地球的绝唱。 “您说过,我们的文明或许很快就会走到尽头,但我们都无能为力。” 傲慢是这个时代的慢性病,回过神来时,季风发觉自己也深陷其中。从捡到这部手机的第一刻起,他就下意识地把自己摆在了那个全知全能的高位,以为自己能窥视或者干预一个小女孩的世界。 但他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左右海心的决定。 “我想您其实是不愿意醒来的。” 聂海心早就对这个星环纪元失望了。留下的“介质”,看似是唤醒她的钥匙,但似乎只是聂海心遗留下来的一个小小的礼物而已。她创造了季风,给予他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却又像是早早预知到他的迷惘一样,为他准备好了那枚打开他自己的钥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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