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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心捻起怀里那片落叶。 “还好,不冷。”她回应着陆缘。 金黄色的,略带一点夏日未散尽的绿意。是枫叶。 这条路上有枫树吗? 海心停住脚步,抬头望去,环顾了周围,却只见到林荫掩映下昏暗的天空,上面挂着一轮饱满却颜色惨淡的月。 视线太难,看不清树形,倒也遗憾。 捏着枫叶的叶柄,海心的视线也逐渐从天空向下滑落,却在长街的尽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楠。 海心微怔,但很快也反应过来,这是在小楠家附近,遇见他也很正常。 小楠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仿佛已经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他穿得很薄,宽大的裤管和袖子垂落着,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好像抵不住夜里的凄切秋风。 “小楠。”海心尝试着唤了他一声。 她的声音一下子就把他拉出了那一幅静止的画。 他动了,僵硬的几步之后,步伐逐渐快起来,向着海心就去了。少年人还未长成的脸从阴影中浮现,在路灯下愈发清晰。 在海心身前站立,抿出一个笑来。 是“小楠”。 “海心,这是你……”陆缘只当海心遇见了熟人,刚想打个招呼,但一出声,就被眼前这个十几岁模样的男孩打断了。 “姐姐。” 声音微微发哑。 “小楠”牵住了海心的衣摆,轻轻扯动了一下。 他发育比较晚,现在个头还略矮海心一些,抬眼看海心时,眉眼低顺,额前的头发卷曲着,打着绺,柔软地盖在他有些忧郁地蹙着的眉上。 他的称呼和动作让海心静默了一瞬。 半晌,她才想起来和陆缘提起:“……这是我教的一个孩子,我在附近做家教。” 海心对陆缘说话时,视线也转移过去,但很快,她的这种“忽视”就被引起了“小楠”的不满。 他松开了海心的衣摆,转而牵住了她的手。 柔软冰凉的触感,五指动作时,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瑟缩地展开翅膀,蜷进她的掌心。 “小楠”还捏了捏她的虎口。 他没有看陆缘,但问话里却明确有所指:“姐姐,他是谁。” 声音冷冷的。 “小楠”上前一步,他像是踩在了陆缘的影子上,把自己的影子和海心的重叠,像在宣誓一种隐晦的亲密。 暗流在他们间涌动,气氛一瞬间跌入冰点。 陆缘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孩。 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敌意。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建设一个败犬 宣誓主权中 想你问题怎么能 2014年,深秋。 “姐姐,他是谁。” 小楠会叫海心“姐姐”,或者“姐姐老师”,这是他最喜欢的两个称呼。小楠的妈妈要求他必须规规矩矩地叫“老师”,他很不情愿。 而“小楠”从来只叫她,老师。 陡然听见“小楠”的两声“姐姐”,海心顿时感觉自己从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异动,像是从回忆里不知名的角落里探出来一只小猫的爪子,挠着她的心尖。 她竟觉得脸热起来。 但这种古怪的异样感,很快就被海心强压下去。 “他是带我做项目的那位学长,姓陆。”“我是她的朋友。”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海心侧目看向陆缘,瞧见了他脸上有些紧绷的神色,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话语间下意识的生分。 她补了一句:“对,我们也是好朋友。” 海心尚且不知如何处理眼前这样令人感觉诡异的场景,或者说,海心还不明确自己应当以什么态度来对待“小楠”。 她下意识地伸出没被“小楠”握住的那只手,探进风衣口袋,摸索着什么。口袋里,隔着内衬布料,铝塑包装的药板随着动作发出闷闷的响声。但海心只是摩挲着,仍那有些尖锐的边缘在她的拇指上印出浅浅的痕迹。 “小楠”仍注视着她,目光沉静,但是其间也直白地透露着他当下对于两人独处的强烈需要,这种坚持很少在他的眼中出现,仿透露出浓烈的排他意味,仿佛要海心当下做出个决定来,才好让他安心。 如他所愿,海心开口了。 “陆缘,今天谢谢你,不然你就先自己回去吧?”海心想打破三人间这凝滞的气氛,这种莫名的对峙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陆缘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眨了眨眼,做出放松的神态:“没事啊,你们有话要聊吗?我可以等你们结束了,再送你回宿舍。”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海心注意到“小楠”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捏紧了些。 意外的,海心并不觉得心里有挣扎。 她对陆缘柔声说道:“我们要聊挺久的,还是你先回吧。” 她的话里也有不容拒绝的意味。 手上的力道微微放松了。 “那行,海心,我就先走了,你到宿舍记得给我发个消息。”陆缘顺应了,但他的目光在“小楠”和海心紧握的手上凝了好一会儿,脸上依旧维持着那种轻松的神情,还不忘在走之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小弟弟,记得早点放你姐姐回去休息,她这两天好累的。” 陆缘走了,也带去了那紧张的对峙感。 “还不松开吗?” 海心感觉自己的手心出汗了。 “小楠”没有松开手。 但他疏松了手上的力道,仍由夜风钻进他们二人手掌原本贴合的那处缝隙,吹干她手掌心的汗液。这是一个放松的姿态,只要海心愿意,随时就可以挣开他。 海心注视着眼前的男孩, 她的心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曾经她也担心,这种宁静会是一种药物影响下的顿感,是一种麻木,让她逐渐失去那些细腻的感觉,让她无法再感知到那个只出现在一些细微线索里的、并不真实存在于她身边的人。 但那个“他”总能找到方法,在她身边出现。 察觉到这一点的海心,却仍然能保持内心的宁静,她猜想药物终究是发挥了作用。 但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我这样做对吗?”海心喃喃出声。 她知道这样的情境一定很奇怪,她是一个即将二十岁的成年人,却在街头让眼前的小男孩执着手,还仍由自己问出了这样古怪的问题。 “小楠”没有回答她,却也提出了他的问题: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问题怎么能用问题来回应呢。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不透气。”海心这样说。 她的话显然没有说完,但“小楠”的等待却极有耐心。他们二人之间似乎于静默中自行流淌出了一套规则,但没有人敢擅自启动。 “小楠,我们把接下来的对话当做一个……扮演游戏吧。” 枯黄的枫叶失去水分,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地趴伏着。 “嗯。” 相执的手,只要有一寸肌肤还是贴近的,就能感知到属于真实的人的体温。 “你早就知道,我发现了[你]。” “嗯。” “小楠呢?他还在吗。” “他在。” “他安全吗?” “安全。” “这样的状态,还能持续多久?” “……” “就快结束了对吧。” “……” “那是一片蓝色的海,对吗?在那里,我看到了你。” “……嗯。” “你还会离开的,对吧。” 没有回应。 枯黄的枫叶被碾碎,碎成这条昏暗长街上最不起眼的齑粉,散去风中。 她站在一个记忆的狭口,身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可供她回忆和品味的,她从所有细枝末节的证据中搜寻他存在的证据,千辛万苦,终于拼凑出他模糊的面貌。 通过这个狭口,却告诉她,眼前的路再一次走尽了。她还能承担得住下一次记忆的颠覆和循环吗? ——当下,她还未能回忆起半点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不能知晓自己对他的情感,不能知晓哪怕是……他的名字。 心口被人剜去了一块,却不能连根拔起,留下硕大空洞和残存的思念。 海心隐约能感觉到自己被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只能自己去摸索一个出口。 面对着他,海心知道自己只能去问询,去求证,拼凑碎片一样,一点点去触碰那个真相。 他是幻觉也好,真实也罢,在她的世界里,好像只能缄口以对。 “你想对我说些什么吗?”海心知道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不,他说不出口。 心里有个声音在隐隐地告诉海心,他做不到。 因为当下,他也正在这么做了。“小楠”那张稚嫩又青涩的脸上,陡然出现这样复杂又痛苦的神色,多不合适。他那片苍白的唇瓣开合,声带振动,似乎正在吐露出无数构成真相的话语,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剖白给海心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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