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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暮色四合,一天的好光景即将被黑夜收拢,街对面的小区里一盏盏灯火亮起,隐隐的还有家家户户起锅烧菜的炊烟。 这样的逢魔时刻,夜色将临,两人并排站在图书馆外,居然还让海心有了几分熟悉感。 海心和季风就这样沿着图书馆外围一圈圈散着步,边走着,海心边和季风说自己小时候的事。 “这边上有个少年宫,喏,就是那道墙对面。别看啦,早就关门了,好像有个两三年的样子不经营了。” 海心向季风模糊地提了提小时候送陈厉来这里上兴趣班的事。 “小时候觉得姨妈家明明没什么钱,但非要打肿脸充胖子,送陈厉……就是我表哥,去上那么多兴趣班。后来才知道,少年宫都是大班授课,价格便宜,一次性报满周六周日两天的课程,总价打七折,还包中午的伙食……我姨妈算钱的时候还是很精的。” 季风问她:“你刚才说的兴趣班,钢琴,围棋,这些你想学吗?” 海心摇摇头。 “其实姨妈当初让我送他去,也是和少年宫的老师商量好的,我可以去免费听……主要是照顾他,怕他出事。他那时候年纪小,脾气差,把他每天关在家里,情绪会更失控,偏偏姨妈周末要出去上班挣钱,没时间管他。” 说到此处,海心停住了脚步,声音里有一丝委屈: “但是说到底,这些课都不是我喜欢的,只是陪着陈厉、看着他的话,我才不想去。” 此刻二人已经走完一圈,回到了图书馆大门口。 围墙上的青苔依旧显现着充满生命力的潮湿深绿,蔓延在灰白的墙体上,哪怕是在昏暗的光线下都格外惹眼。 看到了熟悉的图书馆大门,就仿佛是回到了那无数个满怀期待的周末,海心又找回了声音里的轻快: “所以呢,那时候送完陈厉,我就溜进这个图书馆里看书,一开始还没有图书卡,后来是……” 是姨妈给她办的。 是姨妈给她办的吗? 海心陷入沉默。 季风就在身边,她能清晰地感知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温柔地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 明明她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地向季风讲述着自己的童年。 但为什么这一句话卡在喉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海心有一种错位感。 说不出口的话,就像—— 脑中出现了一段被修正过的记忆,割裂,错位,难以自然地表述出来。 她艰难地再组织过破碎的语言,尝试重新开始讲述: “我记得我那时候很粗心,丢过一次图书卡,幸好当时给我借书的图书管理员姐姐人很好,下班的时候她还帮我补办,那天姨妈就带着我……” 姨妈带着她去补办。 是姨妈带着她去补办的吗? 可是,明明那天她们似乎还吵了架,那真是吵了好大的一架,姨妈差点动手打她。 海心依稀记得自己在日记里草草写过和姨妈的这一次争吵。 后来再看时,海心只道当时肯定是自己弄丢了图书卡,浪费了钱,被姨妈批评了。 但是今天却对此无限地生疑。 真的是这样吗? 人一旦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就是一个无止尽的开端,再往下挖掘哪怕只是一寸,都将掘出更大的疑惑深洞。 仿佛过电一般,一阵针尖般的刺痛穿过海心的大脑。 她一时站不稳,身形微晃。 季风迅速地伸手托住了她的腰。 “脸色不太好,累了吗?我们休息一下吧。” 他的声音入耳,相应地舒缓了大脑的刺痛感,但也让海心方才的那阵自我怀疑消散了些许。 “可能确实是我太累了……” 海心喃喃自语。 今天在外面疯玩了一天,或许是身体太疲惫,才让她偶然间冒出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她无意识地走到了图书馆门口的墙根处,怕弄脏衣服,没有紧贴着墙面,只是在这面布满青苔的墙边蹲下了。 “你说,我小时候为什么总喜欢往这里跑呢。” 海心环住双膝,把自己蜷得小小的,下巴搁在臂膀上。 季风就站在她身边,身形遮挡住了斜阳最后一分辉光,投射下他的影子,影子印在满是青绿色落叶的地面上,和树影融合在一起。 季风很明显是将她方才的那些故事听进去了,应答着:“因为比起那些无聊的课,更喜欢安静地自己看书吧。你小时候应该很爱看书。” 海心抬起头看着季风,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也蹲在一边。 季风迟疑了一下,一手撑着墙壁,也蹲了下来,模仿着海心的姿势。 和她并肩蹲在一处时,海心清晰地听到了季风轻笑了一声。 “我不太会蹲……”“你还是这么……” 两人的声音碰撞在一处,碰撞出一个意料之外的沉默。 “……这一幕怎么感觉好像出现过。”海心先打破沉默开口,她甚至还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总觉得,在多年前的某个夏天傍晚,日头落下时,她与季风也在这里有过一段交谈。 正是此情此景此地,那段模糊的记忆里,沾满了她潮湿的泪痕,汗湿的潮热和羞愧的情绪夹杂在一起,泪水都模糊了季风那时担忧的神色。 对,记忆中那张脸,正是季风。 温柔的安抚,香甜的糖炒栗子,脆脆的剥壳声。 “是糖炒栗子呀。” 这是谁的声音? “好好吃呀!” 这是海心自己的声音,清脆稚嫩,满是孩童的稚气,虽还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但满满都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那时她还是个孩子。 而季风,还是季风。 可是……可是。 “可我明明今年夏天才认识你……为什么呢?”海心睁大了惶惑的双眸,一阵风暴似乎在那早已不平静的蔚蓝海平面上积蓄。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评论哦宝宝们~ 回忆热“明明那么 2013年,夏。 “为什么呢?” 偶然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却像早已在她的记忆里扎根了许多年。 在图书馆外,海心清晰地听到自己向季风问出了这个问题,但她心中已有同等清晰的答案:他不会回答她。 他[不能]回答她。 海心原本以为她的记忆原本是一条平滑的直线,从她出生的那天起,就寂寥单一地延伸出去,在贫瘠的生活里蔓延着。 遇到季风后,这条线开始变得粗壮,有了向外拓展和延伸的诉求,有了向上攀升的弧度。 但一瞬间她回头看去,才惊觉,过去自以为平淡地穿行过的那些空间里,早已任由自己的记忆缠结作一个个硕大的线团,已然十分难解。 “季风……你还在吗?” 熟悉的布景,狭小的空间,拉紧的窗帘,微弱的暖橘色的灯光均匀地铺洒在枕席间。 海心险些以为回到了小时候,在姨妈家中,在那张小到只能让她蜷缩入眠的沙发床上。 记忆的混乱,让她对时间的感知也不再敏锐。 但海心很快清醒过来,意识归位。 她认识到自己还是在她居住的这间小宿舍里。 但是季风呢? 一出声,沙哑的嗓音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身上有一种脱水的虚弱感,就像是被遗弃在岸上的鱼。 “季风……”她伸出手,在四下摸索着。 温热的触感包裹住了她的手。 “我在这。”好像是季风的声音,但却很远,有些失真。 手上的触感消失了,季风松开了她。 “季风!”海心几乎是呼喊出来,声音里带着急切。 “海心,睁眼。”季风的声音更近了些。 ……睁眼? 原来自己还在梦里吗? 额头沁出汗珠,海心再一次睁开迷蒙的眼。 仍然是熟悉的布景,狭小的空间,拉紧的窗帘。 但屋内的灯光已经都被悉数打开,温暖明亮的光线充实了整间小房子。 原来,是梦中梦。 现在呢,现在已经在现实中了吗? 季风就在她的床侧。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是紧紧握着的,两人的指头严丝合缝地交缠在一起,甚至勒出了红痕。 海心的指甲死死地抠着季风的手背,那是她方才在梦中梦时下意识使出来的力气,在他的手背上印出了几弯深红色的月牙。 她试着动了动胳膊。 力气好像恢复了些,她一使劲,连带着被握着手的季风也向她的方向动弹了一下。 海心才注意到季风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的,远远地伸出手握着她。 由于椅子离床边有些距离,他用的是一种有些勉强的姿势,需要他探出身子来,看上去有些委屈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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