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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之后,我会参加高考。顺利的话,今年九月我就会离开水镜市。”海心伸出手来。 她的手背被飘进伞下的雨丝浸润,指尖有些冰冷,她就用微凉的手扶住伞柄,也紧贴着季风撑伞的手,与他共握住一个支点,像在争夺某个支配下个路口走向的权柄。 “如果我离开这里,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海心开口,尚未坚定的尾音一瞬间就消散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 和季风认识相处的短短半个月里,浓缩了太多海心在从前的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海心觉得自己像一台老旧的、失控的车,从陡坡上一路冲下去,她尚有越过眼前如山障碍的动力,但却不能确定,越过了障碍之后,那一头究竟有些什么,会不会让她被撞得粉身碎骨。 等待的回答的时间其实并不久,但海心刚提出这个疑问,就迫切地想要中止这场没有分寸的索取式的问询,她惊悚地察觉到自己在索取一个和季风的“未来”,尽管她现在尚未站稳一个哪怕是“朋友”的立场。 她想尽快遏制这种冲动,于是急于结束这个本不该开启的话题。 “哎……我怎么突然聊起这个,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等我考完结束,我们有的是时间天天见面。”她苦笑着,假装失言一般想要轻松翻过这一篇,握着伞柄的手也下意识地拉向自己。 然而不能。 “我想,我会和你一起离开这里。”季风却出声回应了,他好像读懂了海心那一秒的退缩,用自己的前进弥补了二人间的空隙,“前提是,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想见到我的话。” 他握着伞柄的手有一半被海心的手握着,于是只能松动两根指头,弯曲着,攀住海心冰凉的手背,尽可能地与她贴合在一处。 拉钩似的。 他仿佛在用语言和动作抚慰着她,暗示着她,他与她并未争夺着无论何种权柄,也无意导引她走向哪一段未来的道路。 红灯熄灭,右侧的绿灯亮起,行人逐渐走动起来,凝固的街景也在他们的行走中重新恢复流动。 “雨下大了,我们回家吧。”人影攒动的离乱中,季风坚定从容的眸光是那样亮眼。 - 小小的单人宿舍间已经被收拾得整齐妥当。 先前季风也来过不少次,他干活很麻利。 原本请他来帮忙,只是觉得他力气很大,或许能帮海心搬一些重物,这样也就足够了,海心觉得其他的内容她靠自己也可以完成。 但是海心却意外发现,季风对于清洁、归纳乃至于家具组装的工作都不排斥,而且越干越好。 海心观察过他,他先前并不像是有多熟悉拆改、组装家具工作的人,拿到材料和说明书的时候,并没有那种坦荡的自信感,而是认真又飞速地阅读了所有说明,认识了所有工具,很有好学生的架子。 但他上手极快。 在学习能力这方面,海心觉得他简直是怪胎。 甚至于看过几眼的说明书,丢到一边后,他还能用自己的话语一字不落地浮现出某个细节,以及细节文字出现在的段落。 有了季风在,收拾整理宿舍的工程推进远比海心想象中的要快。 今天两人再走到宿舍门口,打开家门,按开房灯,暖色系的灯光下,一个整洁温馨的小屋已经一览无遗了。 “进来坐坐?”海心很满意如今的住处,她的一只手还握在门把手上,就迫不及待地转过头来邀请季风,拿出主人家的姿态了。 没想到季风却摇了摇头。 往日家里没有布置好的时候,他每晚接完海心,将她送到家门口,都会顺道进来帮着收拾整理。 一般等到十点半之后,海心要洗漱、学习时,季风就会自行离开。 今天他却完全没有进家门的意思。 好像只是为了将海心安全地送回家而已。 “为什么?”海心眨了眨眼,她蓝色的眼眸中有困惑的神色,“你都淋湿了,进来擦一擦吧。” 伞太小,路上季风又总是将伞偏向海心这一边。 在外面光线昏暗,海心并未察觉,如今被家里的灯光一映照,才发现季风半边身体已经湿了。 他站在楼道里,规规矩矩地,连海心家的门槛都未触碰到。 发丝湿润着,有几缕黏在了他的脸颊一侧,额发也有些许潮湿,贴着光洁的额头。 有几滴雨水顺着发丝滑落下来,坠在他的颈侧,也从喉结处偶尔滚落,打湿了胸口的白色衣料,微微透出里面肌肤的颜色来。 整个人水洗一般,又如雾气里走出来一样,更显得他那双黑润的眼睛亮亮的,像湿漉漉的小狗,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房间里溢出的暖橘色灯光温柔地入侵楼道里的黑暗阴冷,光源像是在邀请拉扯着他进入一个甜蜜的梦境。 但他说出的话却没有留下任何令人遐想的余地。 “我不适合进来。”他说,声音轻到没有能够惊醒楼道的声控灯。 “可是……为什么?”海心又问了一次,她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合适的地方,“昨天我们还在这里一起铺过床单呢。” 听到“铺床单”三个字,海心疑惑地察觉到季风的耳根开始逐渐变红。 “我看家里已经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了。”他的语气里有着试探,仿佛如果得到适当的回应,下一句就能接上“回见”之类的。 海心能听出来他拒绝的意味,有些失落,瘪了瘪嘴:“是呀,但是我们不是朋友吗,我邀请朋友进来坐一坐都不行吗,难道现在你还把我当陌生人?” 他好像叹了一口气。 “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他看向海心的眼神里似乎写满了担忧和挣扎,连语气里都多了几分无奈,“我们一定要这样做朋友吗?” “什么朋友?”海心一瞬间没有听懂季风话里的意味。 却听季风开口,嗓音里有几分沙哑:“我到底还是个男人,海心,你要对我稍微有点警戒心。” 不知为何,听到季风的这句话,海心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想去为自己辩解。 她的心脏擅自剧烈跳动起来,就像是隐秘的心思被人戳破,但她自己也尚不清楚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捅破之后,另一面究竟是什么。 那一瞬她脑中闪回过好多青春期读过的小说情节,那些或许低俗又或许高明的戏剧桥段,那些被掩盖在朦胧文字下的暧昧情愫。 她读那些时,尚在一个读不懂的年纪。如今好似将将站在那个神秘的大门口,不敢把门叩响,只敢从门缝中窥视。 她明白季风话里的道理,甚至,季风对她说的那些话、那样的语气,都让海心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仿佛在许久之前,也有人这样耐心地教导过她,要学会规避成长路上的种种风险。 但站在门外的那个人是季风。 如果是季风,他如何能牵动起那根“危险的线”? 他带给海心的,向来只有安全。 海心只想和他在一起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是一种甜蜜又错误的情愫,海心深知它来自于是不谙世事的冲动。 就在两人僵持的这时,单元楼对面的住户打开了房门。 旧门上的金属部件缺少润滑,打开时发出刺耳的声音,房里的人探出半截身子,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像是准备出门扔垃圾似的。 乍一看见海心和季风孤男寡女立在门口,还有些拉拉扯扯的姿态,倒垃圾的对门住客投来的目光带着些许不善的审视。 海心这才注意到,她和季风随隔着一道门槛,但两人的身体离得是那样近。 她手上还未完全收拢的雨伞,伞尖仍垂在门外,雨水顺势留下,在门口的地垫上留下一滩晕染开来的水渍。 两人就这样湿漉漉地无声对峙着,声控灯亮起时,将他们的影子缠绵地交叠,投射在贴满小广告的、斑驳的墙壁上。 对门住户开门的举动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气氛,海心下意识想要回避这种意味不明的凝视,她情急之下拽住季风的手臂,运用着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力量将他拖入家中。 季风措手不及,被她的动作带得有些踉跄。 视野一转,防盗门“嘭”得关上。 又是“嘭”得一声,受惯性影响,季风站立不稳,一只手撑在门板上稳住了身形。 而在他身体笼罩下的正是海心,她的背紧紧贴着门板,身体上的灼热和金属门板上的凉意激烈地对撞。 天旋地转,两人的动作转换,仿佛主动权也转移。 季风的气息就萦绕在鼻息。 他虽粗看时是高挑纤细的少年体身材,但身体发力时,海心才发觉他肩很宽,几乎遮住身后的那盏壁灯的灯光。 这个距离,他只要微微低下头,两人的鼻尖都可以相抵,交换呼吸。 “我……”海心声音轻颤,像一段被人轻易抚动后振动不息的琴弦,奏出难以抑制的情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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