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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海心猛然惊醒,只能抓到他的背影。 他不是……她的幻觉吗? “您好外卖。”防盗门打开,门外穿着外卖公司制服的小哥一边擦拭着额上的油汗,一边迅速地将印着“友谊生活超市”的环保袋递到开门人的手上。 幻觉接住了那兜东西。 “谢谢。”他说。 外卖小哥还看了一眼他异于常人的蓝眼睛,神色里有惊异,随后嘱咐道:“这个袋子里有冻肉啊,记得放冰箱。”说着就要关门离开。 一只手却压在了门缝里,阻止了外卖小哥关门的动作。 海心觉得自己的大脑都是空白的,当下她只能一手抵着门,一手不顾礼节地牵住外卖小哥的防晒冰袖。 “请问您……您看得到他?” 外卖小哥在短短半分钟内看见了两对如此罕见的蓝眼睛,又被人捉住了衣袖,表情从茫然逐渐转为不耐烦。 “当然看得见啊,你们两个大活人!”他扯过自己的衣袖,嘟嘟囔囔地快步跑下楼梯。 他赶着去送下一单的样子,抱怨的话伴随着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搞什么鬼,在家戴个这么蓝的美瞳,假的眼珠子一样……” 声音逐渐消失不见,只留下单元楼门“嘭”一声关闭后持久的沉默。 海心瞳孔紧缩,她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和眼前的“幻觉”拉开了距离。 “你是真的。”海心唇瓣颤抖着,难以置信地一字一句说着,“你是真实存在的人,你到底是谁?” - 海心把来路不明的人赶出了家门。 直到关上门前的那一刻,男人的眼神还始终追随着海心,湿漉漉的,像雨夜里被遗弃在街头的狗。 门在他面前掩上。 海心不知道自己将他赶出家门的决定是出于什么,她只感觉到了一种惶恐,自己的“领地”在被一个真实的人侵犯。 她的躯体并不抗拒,甚至于在期待,并迅速地悦纳。 但这不足以浇灭她愈演愈烈的惶恐。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男人应该离开了。 出租屋里又剩下海心一个人。 这两天光怪陆离的经历,果真像是梦一样。 躺在沙发上,海心麻木地睁着双眼,望着色块不均匀的天花板。 墙顶的霉斑星星点点掩藏在墙腻子之下,透露出腐败的影子,在花月市的阴雨天气里,老房子终究逃不过被霉菌啃食的命运。 就在昨天,他还说要找个时间,给海心刷一下房顶,做一下除霉。 想什么呢。海心在心底嘲笑了自己。 就这样一个人重新品尝起本就属于她的寂寞。 熟悉的既视感又包裹住了海心,它告诉海心:好了。 ——就到这里为止了,好了,都结束了,又这样结束了。 她为何对这种无助,感到如此熟悉? 手机“叮”得一声传来消息,她慌忙亮起屏幕,拉下消息横幅。 结果只是购物软件的快递物流提示。 她给“幻觉”买的衣服送到了,两件男士短袖,两件男士长袖卫衣。 腐败的天花板静默地看着海心,海心不愿予以它任何回馈。 当天晚上,她就发烧了。 这次病来得实在蹊跷,傍晚时,她先是没有胃口,身上也没有力气,只是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腿,手指尖不受控地发抖,狭小的房间里不知不觉已经充斥了那个人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气。 随后身体开始冷,不住地打寒颤。 最后高热吞噬了她。 意识尚且清醒时,海心手脚并用地自己爬到了床上。 她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疲惫的大脑承载不了任何信息量的处理,她放任自己停止了思考。 像坠入一个泥泞不堪、湿滑黏腻的乱梦,又像是变成了茫茫大雪里顶着寒风艰难独行的失路人,海心在梦与醒间摇摆,就如同颠倒了数个昼夜。 梦里的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有好多仓皇的泪,好多支离破碎的吻,也有她尖锐的质问,一次次奔走和找寻,埋在枕头里的呢喃泪语。 曾经写在日记里、偶尔浮现在脑海中的混乱记忆被串联起来,拼凑连缀起一段仿佛置于过去二十余年人生之外的故事。 若不曾发生在她过往人生中的故事,怎能算她的故事呢? 可是,海心却猛然发现,好像也正是这个故事的加入,终于补全了她自己。 海心再醒来的时候,是被脸上的潮热触醒的。 额头上一轻,她察觉到那是湿毛巾的触感,方才是被揭去了。 随后,一只手覆上来,贴住她的额头。 是她熟悉的气息和温度。 海心睁眼,瞥见那人在昏黄灯光下的剪影。 灯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她受潮而难看的墙壁上,笼罩着她病弱的身体,却没有压迫感。影子的存在,像是用它自己的脊背将海心和这个残破的世界隔绝开来,为她设置了一个安全区,让她暂时喘息。 “……你怎么进来的。”她开口,嗓音是她自己也意想不到的沙哑。 他将海心的头轻轻托起,往下面塞进一个软枕:“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到了晚上,都没听见你的动静,有点担心。” 将海心扶起来后,他递了一杯温开水,放到海心干裂的唇下。 海心接过喝了,他才小声解释:“你的备用钥匙放在鞋垫下面的夹层里,我看到过。” 海心看向床边还亮着屏幕的手机,屏幕上好像有画面闪烁播动着。 “你的网课要截止了,我看时间来不及了,帮你先提交了几个作业。”他这样说,把手机拿近些给海心看,屏幕上果然是滚动的课件。 海心却看着他:“你知道密码。” 那人的目光如水般沉静。 “嗯。”他点了点头。 密码是130622,2013年6月22日。 海心的生日是6月21日。 “为什么。”她把哽咽尽数藏进自己的嗓音里。 那人接过海心手里越攥越紧的水杯,放回床头。 他用两只宽大的手掌托起海心被泪水和汗水打湿的脸,掌根托紧她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瘦得尖锐的下巴,拇指轻轻擦拭着那些还在不断往下滚落的,滚烫的泪珠。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他的声音又低又温柔,像情人间的爱语。 虽有克制,但海心听得见他话语里的震颤。 他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了海心的耳垂,那里仍然因为高烧而发热着。 “听到了吗?这一次。”他不带任何期望地询问着。 却听海心嘶哑的声音答:“听到了。” 他却突然紧紧抱住了海心。 胸膛紧贴,海心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他的情绪远比看上去的要激烈,就像是蕴藏于平静海平面下的汹涌波涛。 颤抖的手拂过海心的乱发,将它们一一梳理,服帖的垂在后脑,他叹出一口气,像是把郁结在心口好几年的那个执念化解成克制的吐息。 他在海心的耳边轻声:“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现在换我问你了。”海心伸出手,她紧紧地搂住男人的脖颈,回馈以同样激烈的情绪,汗湿的手指插入他柔顺的黑发。 “四年前,为什么就那样丢下我了。”海心这样问,她把泪水,把思念,把所有的委屈都通通埋进他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说: 四章过渡,让xql好好贴贴 追求者就像一朵盛开的花 2013年,春夏之交。 水镜市的夏季总是来得早,去得晚,留下一段漫长又磨人的暑热。 四月末,气温开始有迅速上升的趋势。 海心从卫生间隔间走出来,对镜洗手。 洗手台另一侧有两个女生正在补妆,一个用眉笔描着午睡时被蹭掉一半的眉毛,还有一个用手指蘸着唇彩,在下唇耐心地晕染。 看到海心,她们打了个亲热的招呼。 海心也对她们点点头,目光在她们亮晶晶的唇彩上一带而过。 她低下头,掬了一捧凉水,打湿了自己了脸,再用校服的袖子擦干下巴上滚落的水珠。 洗脸时,指尖触碰到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 海心抬头,漠然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孩匀称高挑,皮肤白皙,发丝柔顺地被束成高马尾,由于自来卷的原因,发尾坠着微微的卷度。 巴掌大的脸上恰当地分布着漂亮的五官,轮廓清晰但却不锋利,还带着一丝少女的稚气尚未脱去,柔和而蓬勃。 尽管因为熬夜,脸上缺少些气色,黑眼圈也重了些,但瑕不掩瑜。 其中,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仍然是那双海蓝色的眼眸。 刚入学的时候,海心因为这双海色的眼睛被风纪委和校领导抓了无数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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