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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歌行,你来做什么?快走啊。”明心意识到,胡吉祥那次看到她和杜歌行在击剑馆击剑了,他们俩的亲密举动刺激到了他。 他现在最痛恨的人大概就是杜歌行,因为他会衬托他的人生更凄惨更绝望。 “别靠近,别过来。”胡吉祥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朝杜歌行挥舞着,不让他靠近。 “胡吉祥,你要是个男人,就马上从轨道上下来,你想死,能不能换个科学的方法?等你老了,总有你死的一天。”杜歌行往后退了几步,声音冷峻。 “不想,再等,”胡吉祥抬起手腕看了一些时间,“再过,半小时,就有,货车,要经过,我要你,看着,她死。” 杜歌行手心冒汗,却极力保持镇定,大脑急速运转。 “你找错人了,最适合陪你死的人是我。”杜歌行绕到胡吉祥另一边,站在铁轨上,“你知道他是你什么人吗?按辈分,她应该叫你……” 突然起风了,风有点大,她在下风向,明心没听到他后面说了什么。 “你不能让她死,把她放了,换我来。”杜歌行声音提高了许多,双手朝胡吉祥的方向握拳并拢。 胡吉祥背对着她,看着杜歌行半晌,许久,走到他面前,掏出一根铁链条,把他的手和脚链在了一起。 杜歌行显然不可能再跑得了。 之后,胡吉祥朝她走过来。 明心吓得呆愣住,“胡吉祥,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 他根本不理会她,把她从椅子上解开,但手脚依然绑着,把她扛下铁轨,放在了一边。 明心看着他把杜歌行绑在椅子上,再把椅子和铁轨牢牢绑定,眼泪止不住地流,扯着嗓子冲杜歌行大吼。 “你快走啊,杜歌行,我命令你马上离开,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杜歌行坐在椅子上,那些被他埋藏的不堪回忆,翻腾覆海一样涌现出来,汹涌到不管他怎么努力克制,都能把他轻而易举地拽入往事的漩涡,让他几近溺毙。 六岁,母亲骗他说,只是去亲戚家住两天,等他父亲气消了就回来。他其实也很害怕暴怒的父亲对母亲拳打脚踢,他力气太小了,根本就阻止不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他说,妈妈你去吧,多住几天,我等你回来。 母亲点头含泪离开的模样,他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明白,去亲戚家住两天,为什么像生离死别一样? 后来证明,那确实是离别。 他一直在等,母亲却一直没有回来。 无数个又冷又饿的冬天,他坐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母亲离开的方向,期待奇迹出现,母亲会从天而降,把他一起带走。 奇迹一直没有出现。 邻居都对他说,小行啊,你妈妈肯定是嫁到香港还是台湾去啦,她这么年轻漂亮,你爸爸又不上进,她不会回来了。你还等什么等? 一开始他不信,后来终于接受一个事实,他被抛弃了。 他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能把他和妹妹一起带走?他们是她的累赘吗? 那些年,他在父亲的毒打谩骂中,艰难长大。 一开始,他对母亲的离开很痛心,心里失衡了很长一段时间,变得颓废,绝望,玩世不恭。 后来慢慢试着去说服自己,最终理解,她母亲离开并没有错。 他们杜家在当地原本是很有名望的家族,到了他爷爷那一代已经开始没落。 他父亲更是一个好吃懒做的混蛋,脾气狂躁,有暴力倾向,并且有严重的妄想症,总是四处吹嘘,杜家祖上多么有钱,出了什么大人物。 他起初实在想不明白他父亲是怎么把他母亲骗到手的,骗到手了为什么又不好好对她。 后来才知道,竟然是母亲主动追求父亲,嫁给他的。 虽然小时候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但他依稀记得母亲遍体鳞伤的模样,和深夜里躲在被窝里啜泣的声音。 所以后来他想通了,母亲离开确实是对的。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可想通了不代表生活变得容易。 母亲在的时候,她操持的活计还能让家里勉强度日,她一离开,他们家能变卖的东西很快都被父亲卖光,连个凳子都不剩。 最让他痛苦的一件事就是,每当他父亲饿得不行了,就对他说,小行,你去谁谁家借点米来。 他如果实话实说,昨天不是借过了吗?他父亲铁定抄起扁担就砸过来。 他如果老老实实地说,好,我马上去。结果还是不变,甚至会被打得更厉害,因为没人会借米给他们。 这一点,他其实也能理解。中国人的观念都是救急不救穷,像他们家这种情况,借一粒米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借正常。 等他再长大一点,他学会了逃。 他宁愿躲在树上睡觉,也不愿回那个比地狱还冷的家。 那些年,他和他父亲在街坊邻居眼中,就是狗屎一样的存在,十米开外看到就会绕道走,唯恐避之不及。 为了生存,鸡鸣狗盗的事他也做过不少。 生活实在艰难,以至于妹妹溺水永远离开他的时候,他虽然悲伤难过,却也为她释然,她不用再陪着他在人世间受苦受累。 幸运的是,他十岁那年遇到了回乡祭祖的季见君。 他对他有再造之恩,让他有了另一个身份,季铭粤,他为此拥有了很多。 只是,绕了一圈,他又失去了一切,但那个时候,他已经有能力成为他自己,他成了杜歌行。 他从来不敢想,爱情这种奢侈的东西,会属于他这种人,很早之前他就这么认定了。 他觉得他不会爱上任何女人,他接触过的女人,无论是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是他拥有一切的时候,他一眼就能看到她们心里在想什么,她们爱的是男人的身份、地位、财富、好看的皮囊。 从前他也以为,人生像一场亘古不停的旅行,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趋行,一个人在坎坷中奔跑,一个人在挫折里涅槃。疲惫却无从止歇,痛苦也无法回避。 所以叫百年孤独。 可是他多么幸运,在他以为他要孤独终老的时候,遇见了她。 如果是以前,他自己都不会相信,他有一天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 可是现在,他觉得甘之如饴。 胡吉祥躺在他旁边不远的铁轨上,他像拉家常一样地跟他说起自己的过往。 他不知道的是,胡吉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而在不远处的明心,同样哭得泣不成声。 杜歌行远远地注视着她,嘴角缓缓弯成了弦月的弧度,此刻,心底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原来所有的结局,都早已埋好伏笔。 所有的磨难,都是抵达彼岸的铺垫。 此生最幸福的事,在我孤独终老前,你终于出现。 明心,我爱你。 …… 来不及说的话,只能留待来世。 火车鸣笛的声音响起,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 明心整个人惊呆了,火车呼啸而过,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无 《尾声》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明心坐飞机再次回到云胡,已经是第二年的八月中旬。 她一边等行李,一边回电话。 关机两个小时,落地一开机,未接来电潮水一样涌进来。 她捡几个重要电话先回了过去,拿到行李,走向出口,一出门,就看到一辆红色的车。 来接她的人竟然是季琳琳,见她出来,踩着高跟鞋跑过来帮她提行李。 她从深城上飞机的时候,唐万里显然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让她来接她。 明心大概知道她为什么对她那么殷勤了。 “你不是刚回岛上?那边云胡不喜文化城项目有那么多事要忙,你跑过来做什么?”上车以后,明心质问她。 “拜托,我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姐姐,有你这样对姐姐说话的吗?”季琳琳边开车,边反驳她,“我要告诉我小叔叔,看他找的什么女朋友,一点礼貌都没有。” 明心猛然感觉一种熟悉的锥心之痛。 这种痛,从十个月前,她亲眼见到杜歌行被困在铁轨上,火车呼啸而过的那一幕就开始有了,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发作间隔的时间慢慢延长。 胡吉祥许是被他说的那些话触动,在最后的时刻,跳起来,把他推下铁轨,而他反过来也拽住了胡吉祥的手,他们一同从铁轨掉落。 两个人都受到撞击,晕了过去,当即被赶到现场的警务人员送到医院。 胡吉想受的伤不重,没多久就醒了,他更需要治疗的是心理创伤。 杜歌行大脑出血,转到深城,请了国内最好的专家会诊,并做了开颅手术,命是保住了,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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