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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染红了他胸前的衣料。他最后看向谢景玉,眼神复杂:“对、不、起。” “宋时安!”谢景玉疯了似的挣脱侍女的手扑过去,却只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鲜红的血溅在她的脸上、手上,滚烫得像要将她的灵魂一同灼烧。父母被害的痛苦与爱人自刎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彻底撕碎。 宋时佑被衙役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哥哥的身体在谢长玉怀里没了气息。 他死死盯着谢景玉,红着眼咒骂:“我没有哥了,我没有哥了!谢景玉,当年你父母害了我父母,今天你又害死了我哥,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杀了你!” 典史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沉默片刻后挥了挥手:“将宋时佑和刘妈押回县衙,按包庇罪收押三月,以儆效尤。” 两个衙役拖着还在挣扎的宋时佑往外走,他一边挣一边回头,声音崩溃:“我没有哥哥了!我没有亲人了!”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谢景玉抱着宋时安的尸体,在漫天的血色与哭声里,缓缓阖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无 谢家短短一天之内失去了掌权人,只剩一个玩世不恭的谢景玉恐不能撑起大局,一时让人唏嘘不已。 桑凝混迹在人群之中,听着宋时佑的吼叫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原来是我误会人家了。”她垂下头很是自责,“我误会他们兄弟感情不好,还对此妄自非议评头论足。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坏?” “你不坏,只是心直口快了些。”张系清回过神来,忍下心中的酸涩宽慰她,“知错能改就是好的,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厉害了。” 桑凝耷拉着脑袋叹气:“宋时佑看起来很难过,原来他说的那些嫉妒哥哥的话都是假的,他进入谢府的真正目的是为他哥顶罪。” “这就是亲情的羁绊么,可惜我没有兄弟姐妹,要是我有的话,我想我也没勇气为他们付出生命。” 前面那句说的挺好,后面那句怎么又突然来了个急转弯? 张系清微微抿唇,难得地赞同:“生命来之不易,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值得你为他们放弃生命。” 就像他们张家,哪怕拥有百年的积攒,出了三位状元和数不清的忠魂,家族的生死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活着是一件很难的事,人拼尽一生全是为了活着。 “那你呢。”桑凝愣愣的望向远处,随口一问,“你有没有兄弟姐妹,和他们的感情好不好,你和我出来这么久会不会想他们。” 和他们感情好吗。 张系清想着这句话,忽然一种很强烈的愧疚感席卷四肢,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他想应该是好的,和他们感情很好。他们这一代没有女眷,这四房里出了三个男子,张家大房之子张越峦,是比他大十七岁的大哥,为人宽厚友善。他少时总沉默寡言,无论哥哥们怎么逗他他都置之不理,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现在想来自己那时候真是混蛋。 新帝登基之后,为了和大房撇清关系保住张家,甚至在哥哥远走西北的那天他都没问过。 自己活的太顺风顺水了,以至于把父母的宠爱、兄弟们的谦让当成理所应当。 张家给了他太多,他却从来没有为张家付出什么。 就连好不容易考来状元称号,也拱手让给了别人。 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哽咽,张系清点头:“我有两个哥哥,他们待我极好。” “那真好呀。”桑凝深吸一口气露出个笑,“改天让我见见他们吧,我把他们都安在这个马车上,让你们团聚。” 张系清:…… 好好的气氛又被她坏了个干净,他有些无奈:“你不是饿了,现在可以去吃你的肘子拌面。” “我不想吃了。”桑凝摇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有些呆滞的谢景玉身上,“她看起来需要有人哄哄。” 她说着,直直的朝人走去。 张系清还想再劝:“这是别人的家事,不好多管。况且她应该需要自己安静一下,想想以后的打算。” 桑凝固执的不认同:“可是她没有家了。” 天气干燥,宋时安的血干的很快,谢景玉像失了魂魄般跪坐在原地,周围无一人敢上前开口相劝。 谢家的遭遇不值得让人同情,谢景玉也并非完全的无辜。毕竟有句话叫,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福不及家人,她享受了以无辜之人血肉换来的人生,自然要付出代价。 桑凝蹲在她身前没有直接开口说话,只是从包里翻出一块手帕盖在宋时安的脸上,等她注意到自己时,才慢悠悠的解释:“天热,你总不能将人就这么放在这。” 谢景玉眼皮颤了颤,并未理她。 桑凝也不急,盘腿坐在她对面挡住后头众人的目光,缓缓开口道:“我父母在我七岁的时候就不要我了,他们把我丢在大街上想让我自生自灭。” “那年是个寒冬,又逢大旱,上头赋税徭役罚得重,下头百姓民不聊生,不会有人去管一个被丢弃在大街上的孩子的,哪怕她看起来很可怜。” 谢景玉听得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心,桑凝知道她听进去了,于是继续说道:“我是被一个老乞丐捡回去的,他拿着破布裹成团子把我卷了起来,我那时候天真的以为我得救了,世上还是好人多,却不料他是想把我送进青楼换钱。” 她说的满头大汗,却笑的坦然。张系清虽然知晓她是编的,但还是听得动容,挥手替她扇了扇风。 “然后呢。”谢景玉抬眼问道。 “然后啊。”她故作高深,“然后要去青楼就得进城,进城就得穿过一条蜿蜒曲折的土路,那土路上有一黄鼠狼已再此等候多时,一见他就问:人类,你看我像是人还是神?老乞丐哆哆嗦嗦的答错了,说它像神。黄鼠狼听后勃然大怒,一口就把他吃了,末了还点评一下:嗯,这肉真柴,一点也不美味。” 她边说,还有模有样的摇头晃脑:“再后来,那老乞丐一死,他留下的乞丐窝就是我的了。但我可没有他那么懒,有手有脚的我当然是自己打工养活自己。幸运的是,我这张脸美的太惊心动魄,一日我游走街上,被我夫君惊鸿一瞥,从此叫他再也不敢忘。” 谢景玉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继续追问:“他也开始缠着你了?” “对!”桑凝一脸坚定的握拳,“他不顾家族反对执意要娶我,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嘿,还真让他小子给娶到了,结果他命不好,我们还没洞房呢他就死了。” 她摊手露出一脸的愁容:“我也是个苦命人啊,但我想我来这世上一趟不容易,无论怎么样我都要坚强的活下去,所以我背上包袱说走就走,不问归途,不问出处。” 她终于说完,张系清在一旁也终于心死地闭上了眼。 早知道死后要被人这么编排,他就算凭着最后一口气,也得在死前留下一本个人生平事迹详情,来保全名誉。 谢景玉也不再是之前那般失了心智的模样,整个人忍不住的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父母骤然离世的痛还没过去,最后一根稻草又被爱人的死压垮,短短半日,她的世界已经塌得支离破碎。 她不敢缓过神来,不敢面对这一切。她愧对父母,愧对宋时安。若这是一场梦就好了,哪怕代价是她永远醒不过来。 桑凝知道再劝没用,也不能心急,于是朝后使了个眼神。小蝶立刻会意,轻手轻脚的带着众人将这俩人分开,自己则是抱起谢景玉回府。 天色渐晚,行人见没热闹可看默默的散了。桑凝耸了耸肩膀一直等到谢府关了门,才半垂着眼牵过马,跟着人流消散。 难得她没吵闹,也没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张系清有点不习惯,也有点担心。 想了想,他开口转移注意:“你还没吃东西,饿不饿?” 桑凝恹恹的回:“有点。” “前面有个夜市,我们去那边看看?” “哦行。” “……” 他拳抵鼻尖清咳一声,“我先前一直以为你没心没肺的,没想到你竟是一个如此感性的人,是我误会了,抱歉。不过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不要再耿耿于怀。” 桑凝:? 她缓慢抬眼,伸手就照着车壁来了两拳:“你才没心没肺,我刚在想我夫君。” 居然是在想他? 张系清挑眉,压下微微翘起的唇角,别扭道:“他有什么好想的。” “你不懂。”她委屈巴巴的伸手将脸挤在一起,“我以前像块浮萍一样漂泊无依,好不容易完成了一见人生大事嫁了人,夫君还死在新婚当夜。这不,我又成了一个人。俗话说哪有游子不思乡,但家乡我实在没得可想,只能想我夫君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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