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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他哼笑,“这个以后再和你说,先救人。” 桑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便朝谢家玉大喊道:“慢着!下毒之人另有其人!” “什么?”谢景玉身体一僵,不可置信的寻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微微拧眉道,“怎么是你?别捣乱!” “我没捣乱。”桑凝很是严肃看向她,将刚才那番说辞讲了一遍,末了还贴心的劝她,“这个毒药很难制成,按照她所说的家庭情况根本没有人能制的出来,再加上她也没动机,你着急一时遽断其罪,也情有可原,但万不能让无辜的人葬送了性命。” 她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你、你怎么会……”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桑凝摊手,“我没理由帮她,更与你非亲非故,这么说完全是出于我的良心,你有时间在这说,还不如找人去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就知道了……哦还有,谢小姐,我觉得吧,这人肯定是你身边的某个人,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 张系清没好气的撞了她一下:“这话是这么用的吗,别捣乱。” “没捣乱!”桑凝认真道,“这是我从书上看到的话,我在劝她呢!” 谢景玉眼睫颤了颤,心底隐隐有个答案。 刘妈见状忽地尖叫:“小姐,小姐,我想起来了!是……是宋公子!他、他今早路过后院水源,还和我打了招呼,我当时觉得他只是无意路过,再加上我刚才一时心急,所以,所以……小姐,奴婢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啊!奴婢是无辜的啊!” 谢景玉皱眉,只觉此刻有人拿着木棒当头给自己来了一棍子,不然为什么自己现在有些神志不清,还有些心慌。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她厉喝一声:“刘妈,你可瞧好了,真的,真的是宋时安?” “性命攸关之际,奴婢不敢有所隐瞒啊!”刘妈又朝她连磕几个头。 一个趔趄朝后仰去,谢景玉边扶着额角边回忆。 自己与宋时安相识于市井之中,那时她刚去醉春楼喝了花酒,身旁还跟着两个小倌,倚着车窗侧眸一瞥,就见他一身素白长衫抱着《论语》,被街头几个叼着草茎的混混撞得踉跄,书卷散了满地。为首的混混还踹了脚他的书:“穷秀才,挡道了没看见?” 他也不恼,只蹲身去捡,指尖被糙石板硌出红印也没顾,反是温声说了句“是我失礼”。 谢景玉本是懒怠管闲事的性子,况且她浸淫风月场多年,好看的男人见的太多,身旁就跟了两个。可瞧着他抱着书护在怀里、后背绷得笔直的模样,莫名心头一动,叫小倌丢了银子过去。 混混们见了银子眼睛发亮,骂骂咧咧捡了钱走了。没承想那书生竟抱着书追到车旁,将银子递回来时,耳廓泛着红:“姑娘好意心领,但无功不受禄。” 她挑着眉掀开车帘,见他眉眼清透,一时生了心思逗他:“怎么?嫌少?” “不是。”他攥着书脊,“姑娘是好意,但这钱不该我拿。” 谢景玉活这么大,头回见有人把送上门的好处往外推,登时来了兴致,探身捏了捏他怀里的《论语》:“那你把这书借我看,抵这钱成不成?” 他迟疑了瞬,还是把书递过来,指尖擦过她的手腕:“姑娘若想看便拿去,看完还我就好。” 正说着,醉春楼的龟奴寻过来催她回楼,她忙缩回车里,只从帘缝里瞥见他抱着空了的手臂,站在风里朝车辙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眼神干净得像黑夜里高悬的明月,让她往后许多天的夜里,总忍不住想起。 后来她打听到他叫宋时安,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一个弟弟与他相依为命。他很争气,十六岁考中秀才,但因家境贫寒,无法支持他再去省城考试。 谢景玉听到这里时,指尖正捻着那本《论语》,书页间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原来那天他不肯接银子,并非清高,是穷得只剩体面。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谢大小姐什么人没见过,偏她就吃这一套,知道他在西城蒙馆里教书,她忽然坐不住了,当天下午就拎着一匣子桂花糕去送温暖了。 彼时宋时安正低头给学生讲“君子喻于义”,听见脚步声,他茫然回头,此刻阳光正好,她穿着一身鲜亮的石榴红裙站在门口,与蒙馆里的破桌烂椅格格不入,像九天上下凡来的仙女。 他的耳尖瞬间红了,却还是板着脸道:“姑娘来此做什么?” “来还书。”谢景玉晃了晃手里的《论语》,笑得狡黠,“顺便问先生几个字,不知先生肯不肯赐教?” 没法拒绝,只能让她进来。 谢景玉也难得不吵不闹,就歪在窗边的长凳上,一边听他讲课,一边手指在桌下偷偷捻着他垂在身侧的衣摆。 宋时安的后背绷得笔直,声音却越来越低,直到被她逗得忘了下一句经文,才猛地咳了一声:“姑娘请自重。” 谢景玉笑得更欢了。 往后她便成了蒙馆的常客,有时是来问字,有时是带些点心逗他吃。 她总爱支着下巴看他写字,看他握着树枝在泥板上落下的字力透纸背,阳光穿过破窗纸落在他发顶,她竟觉得比京中贵公子的玉冠还要好看。 宋时安起初是避着的,见她来就只顾低头教书,待她走了,才敢把她留下的点心分给馆中的学童。 原本只是想借着她的亲近,从谢家讨些资助,凑够去省城的路费,可日子久了,他也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会在她来时,提前把蒙馆里唯一的干净板凳擦了又擦。 变故发生在中元节。谢景玉溜出府去夜市逛,撞见几个泼皮在调戏卖花女。不知是不是在好人身边待久了,谢大小姐正义心爆发,一脚踹翻了泼皮手里的酒坛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活腻歪了?” 为首的泼皮正是当初街头撞过宋时安的那伙,认出她是谢家大小姐,却也仗着人多势众,狞笑道:“谢大小姐倒是嚣张,可惜今几个没带家丁,我看谁能护着你!” 谢景玉冷笑一声,抬手就扇了那泼皮一个耳光,声音脆亮:“就凭你们几个废物?” 泼皮们人多,很快就把她围了起来。有人伸手要抓她的头发,有人抬脚要踹她的裙摆,谢景玉虽泼辣,却终究是个没正经练过武的,渐渐落了下风,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服软,骂得更凶:“狗东西!敢碰本小姐一根头发,我让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就在拳头要落在她脸上时,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将她护在身后。 宋时安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身形清瘦,却像一堵不可撼动的墙,挡在她身前,坚定道:“不许碰她。” “又是你这穷酸秀才!”泼皮认出他,嗤笑一声,“上次没教训你,这次还敢来多管闲事?” 宋时安没说话,只是将谢景玉往身后又拉了拉,随手抄起路边的一根木棍。他没打过架,动作笨拙但狠厉,每一下都朝着泼皮的要害打去。泼皮们没想到这秀才这么不要命,一时竟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谢景玉愣在他身后,看着他被踹中膝盖,看着他的手臂被划出血口,却还是死死护着她。 心里仿佛有跟弦被拨动,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不再骂街,而是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泼皮砸去:“宋时安,往左边打!” 两人一攻一守,竟真的把泼皮们打跑了。 宋时安膝盖发软,差点跪倒在地,却还是先回头看她:“你没事吧?” 谢景玉看着他流血的手臂,看着他膝盖上沾着的泥土,忽然就红了眼眶哽咽:“宋时安,你是不是傻?他们人那么多,你打不过不知道跑吗?” 宋时安愣了愣,而后慌张抬手,轻轻擦掉她脸颊的泪珠,声音沙哑温柔:“我不能让你有事。” …… 我不能让你有事。 有丫鬟小跑着到她身边:“小姐,查清了,那药确实不似普通的砒霜草乌,而是经过加工制成的另一种毒。” 谢景玉冷笑的哭出声,自己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心疼他受伤,于是带他回府中看伤养病。父母见他谈吐文雅,是正经书生,与女儿带回的其他浮浪子弟截然不同,不仅不反对,反而格外礼遇。 一方面想借他的秀才名声掩女儿浪荡的闲话,一方面又存着万一女儿收心,能招他入赘掌家的心思,便直接给了他谢家内宅自由通行的权利。 谢景玉是真的喜欢他,此次的抛绣球招亲也是借口,为的就是让他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伴她身边。 到不曾想竟是引狼入室。 但是,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自己对他不好么? 心里最后还残留点希望,她深吸一口气抹断泪珠,朝后吩咐:“给我把宋时安带过来!” 话音未落,身后一道清脆的声音直直打断了她—— “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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