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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是秦国,三颗枣,吕不韦,华阳,昌平君。”她把嬴政八岁生辰 册封典礼过后,天一日冷过一日。渭河边的芦苇枯了,咸阳城外的麦田收了最后一茬冬小麦,赵姬试验田里的沤肥池也封了口,等来年开春再启。 嬴政每天往返于少府和咸阳宫之间,早上在印刷所看李斯排下一期旬报的版样,午后去农学院帮赵姬整理各郡县推广站送来的冬耕数据,傍晚给嬴子楚请安,夜里等赵姬睡熟了,099醒来,接着上两个时辰的课。 日子过得快,转眼进了正月。 嬴政是正月生的。在兰陵的那几年,有了099做出来的石磨后,赵姬磨出了面粉,每年正月都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面是粗面,汤是清水,上面卧一个鸡蛋。 后来条件好了些,赵姬学会了炒菜,学会了炖肉,长寿面里开始加浇头。 今年是他们回秦第二年的正月,赵姬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念叨。而赵姬会有这个庆生的想法,都是099年复一年影响下,习惯了。 正月初六,天还没亮,赵姬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摸到灶台边,点上油灯,从面缸里舀了两碗麦粉,这是去年试验田收的冬小麦磨的,许行说这批麦子的面筋含量比往年高,揉出来的面更筋道。 赵姬把麦粉倒进陶盆里,加水,加盐,开始揉面。面团在她掌心里翻来覆去,渐渐变得光滑、有弹性。她把面团放在案上,用擀面杖擀成薄饼,叠起来,一刀一刀切成细条。 政儿五岁的时候,发了一场烧,病好之后胃口不好,什么都不肯吃。阿九在竹简上画了做面条的手法,她照着练了好几个晚上,练了好几天,终于作出一碗像样的面条,端到政儿面前,政儿吃了一口,说好吃。 后来每年正月政儿过生辰,赵姬都会做一碗长寿面。在兰陵的时候面里只卧一个鸡蛋,回了秦国,碗里多了酱肉、葱花、溏心蛋。东西多了,但她揉面的手法还是那年阿九教的,一点没变。 天蒙蒙亮的时候,灶台上的陶锅已经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赵姬把切好的面条抖散了,下进沸水里,用筷子搅了两下,盖上锅盖。 嬴政是被长寿面的香味熏醒的。他披着被子坐起来,看见矮案上已经摆了两副碗筷。赵姬正往碗里捞面,灶火映在她脸上,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把面碗端到矮案上,又转身去灶台边端了一个小碗过来,放在案角。碗是空的。 “给阿九也留一碗。”赵姬在围裙上擦着手,“等她晚上吃。” 面是细长的,汤是清亮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码着几片酱肉和一小撮切得细细的葱花。 赵姬把筷子递到嬴政手里:“趁热吃。” 嬴政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条筋道,汤头鲜香,酱肉是赵姬自己腌的,咸淡刚好。 他吃了几口,听赵姬说了一句:“八年前在邯郸,你才这么大。”她用手比了个长度,巴掌大小,“皱巴巴的,哭都不会哭。” 嬴政抬头,吞下了嘴里的面条,笑道:“阿娘每年都这么说。” “因为每年都在想。”赵姬没有看他,只是用筷子轻轻搅着碗里的面汤,“那时候你爹刚走,邯郸城里全是搜秦人的兵。你发着烧,我一夜没睡,抱着你在破屋里坐了一宿。天亮的时候,你不哭了,我以为你死了。” 嬴政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 “现在已经这么高了。”赵姬看着他,伸手把他嘴角的面条擦了,“吃吧,吃了又长一岁了。” 嬴政低下头,把碗里的面一根一根地吸进嘴里。荷包蛋是溏心的,筷子一戳,蛋黄流出来,和面汤搅在一起。他吃完了面,端起碗把汤也喝干净了。然后他把碗放在案上,很认真地说:“阿娘做的面,比吕不韦家的炙羊肉好吃。” 赵姬笑了一声,她站起来收碗,弯腰的时候把那碗空面也一起收了,放在灶台边。她看了一眼那碗面,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筷子搁在碗上。 她不想让政儿看见她哭,今天是他八岁生辰,应该高兴。她把灶台上的抹布拿起来,用力擦了擦眼角。 午后,蒙恬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袋粟米,见了赵姬先叫了声赵农官,然后把粟米放在门槛上,说是祖父让带的。 蒙骜老将军的原话是:“世孙生辰,没什么好东西,这粟米是今年蓝田大营边上军屯地里收的,比去年多了两成。” 嬴政在屋里听见了,走出来,看了一眼那袋粟米。颗粒饱满,色泽金黄,是军屯地的收成,不是农学院的试验田。他问了一句:“军屯地的收成比去年高了多少?” 蒙恬是来送礼的,没有想到还有被考问,但他还是老实答了:“祖父说多了两成。” 嬴政又问:“两成是轮作制推行之前的基数,还是之后?” 蒙恬答不上来,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祖父让他来送粟米他就来了,没想到世孙会追问军屯数据。他支吾了一下,说回去问祖父。 “不用回去。”嬴政蹲下来,把粟米袋口解开,抓了一把出来摊在掌心,对着光看,“去年蓝田大营军屯地是第一批跟着农学院做轮作制试点的,粟收之后种冬小麦,麦收之后种豆。” “这批粟米是第二季的收成,比试点前高出近两成,但比农学院试验田低了半成。军屯地的沤肥池是秋天修的还是夏天修的?堆肥发酵周期够不够?”” 蒙恬彻底懵了,政公子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 嬴政抬头看他,笑了一下:“回去问老将军,下次再来送粟米,把军屯地的沤肥池数量也带上。” 蒙恬应了声,转身就跑。出了院门才想起来,自己是来送礼的,礼还没送完。他又折回来,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弓。弓身是柘木的,比成人用的弓短一半,弓弦是牛筋绞的,绷得紧紧的。弓梢上刻了一个小小的“恬”字。 蒙恬把弓递过去,脸有点红:“是我自己做的,公子教我的那种弓,我照着做了一把小的,射兔子够用。” 嬴政接过弓,拉开弓弦试了试,力道不重,适合少年用,弓身打磨得光滑,握把处缠了细麻绳,防滑。他把弓翻过来,看到弓梢上那个“恬”字。 嬴政把弓端在手里,拉开弦,对着院门外那棵槐树的树冠瞄了一下,没有放箭,只是试弓。弓弦绷紧时发出轻微的嗡声,他松了弦,把弓拿在手上,他笑道:“谢了,改天去猎场试。” 蒙恬挠了挠头,跑出院门,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嬴政把弓翻过来又看了看那个“恬”字,嘴角还挂着笑。 “对了。”蒙恬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祖父说,昨天昌平君派人去蓝田大营调了秋猎的箭矢数目。就调个数字,也不知道干什么用。” 嬴政的笑容收了半寸,随即恢复:“知道了,替政谢过老将军。” 蒙恬没多想,跑远了。 。。。。。 傍晚时分,嬴政去世子府给嬴子楚请安,路过咸阳宫西侧门时,他看见太医令的车停在宫门口,车帘半掀,里面放着药箱。太医令的车这个月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嬴政多看了那辆车一眼,没有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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