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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在圈里又画了一个点,说:“而先生就是画圈的人,先生教政儿学问,可政儿觉得——” 他看向099,“阿娘教过政儿那个社会契约,大家把自由交出来,而且是交给一个人管,是因为大家都不想争来争去了,所以法是大家自己选的。” 099视嬴政眼底。 嬴政继续道:“先生今天说‘有治人,无治法’,法再好,用的人不行那也是没用。” 他用树枝又敲了敲圈里那个点:“先生说的君子,就是不偏心的人,不因喜欢就只用礼,不因讨厌就只用刑。” “那这个来管的人必须是先生说的那个君子,对吗?” 099面带笑容道:“对。” 嬴政想了很久,他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眼睛盯着那个圈里的点。 “可政儿今天跟韩非师兄说过,好人会变。那君子,君子也是人,君子也会变吗?” 他认真地看向099:“那如果这个人不是君子呢?” 099欲言又止,想告诉他,权力必须被关进笼子里,但笼子的钥匙该交给谁,五千年后的人还在吵。 她说不出口,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该由她塞给他。 “政儿。”099道,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这个问题,阿娘不能替你回答。” 嬴政不解地看向她。 099解释:“因为阿娘来的那个地方,人们为这个问题争了几千年,到现在也没争完,你以后自己找答案。” 嬴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把树枝放下,躺回被子里,他又开口了:“阿娘,政儿觉得,画圈的人,也要被圈管着,不然他自己就会走到圈外面去。” 099伸出手把嬴政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洒扫。” 嬴政依言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099感慨,小孩子的睡眠质量就是好,刚刚才头脑风暴过立马就能够睡着了。 她先写了今天的观察记录,她写完她合上备忘录。 。。。。。 同一夜,千里之外,咸阳。 吕不韦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竹简是今天刚到的,从兰陵方向传回来,他展开,上面只有几行信息。 他低喃着:“好人会变,法不变。” 他把竹简卷起来,塞进袖中,此事暂且压下,现在还是争取嬴子楚的太子之位。 弹幕: 【政崽三岁,把儒法之争降维打击了。】 【荀子讲性恶,099讲契约论,韩非讲法之久,嬴政把三个缝合了,然后加了一句:画圈的人也要被圈管着。】 【这就是3s级智力的恐怖,这是信息整合能力。】 【李斯听懂了,他是唯一一个同时听懂了韩非和嬴政的人,所以他写“合而观之”。】 【但李斯后来还是死在赵高手上,因为他听懂了,但他做不到。】 【日常真好,平淡中见温情,追了追了。】 。。。。。 韩非来兰陵,比那堂大课早了三天,三天后,就是那堂大课,韩非坐在角落里,看着嬴政站起来,把法和礼说成了左手和右手。从那以后,他觉得,这个三岁的孩子,跟他是一边的。 韩非刚来的时候,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每一句都不超过三个字。 “嗯。”“好。”“谢。”“是,先生。” 每次张嘴,那些字就像卡在喉咙里,越想往外挤,挤得越慢。 那天是新入学的弟子自我介绍的日子,荀子的规矩,新弟子要在堂前自报家门,姓名,籍贯,为何而来。就三句话并不难。 于是弟子们一个个站起来自我介绍: “弟子公孙戌,齐国人,慕先生之名而来。” “弟子申屠嘉,魏国人……” 轮到韩非了,他站起来,所有人都在看他,只因为他是韩国公子,也因为早有人传过话,韩国来的那个公子说话不利索。 有人侧过身子,有人伸长了脖子,都在等着韩非。 韩非的脸开始发红,从脖子红到耳根,他在韩国宫里什么眼神没见过,他不怕人看,就怕开口脑子里的话说不出来,越级越结巴。 “弟子……韩非,来来自……韩国。” 堂下有人窃笑了一声。 “韩国?哈。”那个叫公孙戌的齐国弟子环顾了一圈,等着别人跟着笑。 周围几个人跟着笑了,但笑声不齐,有人笑着笑着看了眼韩非沉着的脸,便讪讪地把笑收。有的人没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书案,不参与。 韩非的手在袖子下面握成了拳头,他张了张嘴,有话却怎么也说出不来。 公孙戌还在笑,笑着笑着,周围突然静下来,他抬头看了一圈,跟着笑的几个人,有的看地,有的看房梁,没人看他,于是他的笑也收了,脸色有点挂不住,但他还是硬撑着,又“哈”了一声。 这时候嬴政站起来,他走到韩非身边,转过身面对着公孙戌。三岁的孩子还没有坐着的大人高,但公孙戌的笑声不由地止住了。 因为嬴政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没有温度。 “你。”嬴政开口了:“背《商君书》全文,现在,错一个字,抄十遍。” 【作者有话要说】 架空历史,会稍微修改历史背景。 李斯和韩非的年龄就调整年轻一些。 修文、捉虫完毕。 嬴政和韩非的友谊小船 公孙戌一时无法反驳,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凭什么——” 嬴政打断他:“凭我是荀子的弟子。” 他面上不慌,声音也平平,可他袖子里那只小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潮乎乎的,他不能退,他要是退了,韩非就真的成笑话了。 他抬起头,直视公孙戌:“先生说过学问不看谁嘴快,你笑他是没礼。你答不上来是没学。没礼又没学——” “你凭什么留在兰陵?” 学馆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接,三岁的嬴政护在高大的韩非身前,他个子小,但没人觉得这话好笑。 公孙戌张着嘴,脸涨得通红,他看向左右,没有人帮他说话,他看向李斯。 李斯在看窗外,不去看公孙,这是公孙戌自己引起的,他犯不上拉一把,何况这人嘴上礼字挂得最高,真到要紧处,连个三岁孩子都说不过。 公孙戌想发火,可一抬头看见荀子站在门口,他再开口,先生问起缘由,错的是他。他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被一个小童指着鼻子质问凭什么留在兰陵,他居然一个字都顶不回去。可先生就站在那儿,这口气,他得咽下去,还得咽得干净。 嬴政问:“你背不出来?” 公孙戌忍着气,没说话。 “那抄,抄到能背为止。”嬴政说完,转过身,重新面对韩非。 韩非还站着,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站到他前面去,替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说完了,他想说谢谢,可嘴就是张不开。 门口,荀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他看了一眼堂下的弟子们,看了一眼嬴政,又看了一眼韩非。他什么都没说,走进来淡淡道:“上课。” 荀子面上照常,只是坐下来的时候,他心里记下了一笔:这个学生,得好好教,可别浪费了。 下课后公孙戌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非站在廊下等着嬴政,即使说话结巴,还坚持对着他道:“谢……谢谢。” 嬴政抬起头看韩师兄,然后在书袋里翻了翻,翻出一块麦芽糖,赵姬早上塞给他的,用一片干净的树叶包着,压得扁扁的。他其实也舍不得吃,赵姬第一次给他买糖的时候,他含在嘴里含了半天,没舍得吃完,但这块糖,他想给韩师兄。 嬴政递给韩非:“师兄,你第一次见面就给了我一块糖。” 韩非怔愣了下,他早就忘了这件事,那天他给过很多人糖,可这孩子一直记到现在。接过嬴政手里的糖,他有点慌,这块糖压得扁扁的,包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放了很久没舍得吃,他何德何能让一个孩子把一块糖留到今天。 “我阿娘说,”嬴政把糖塞进他手里,“愿意分享的人,心善。” 韩非一听,心热热的,把糖掰成两半,一半还给嬴政。他本想把整块都塞回去,可他知道这孩子的性子,塞回去他也不会要,于是掰成两半,一人一半,他才能安心吃下去。 嬴政也不客气地接过去,放进嘴里。 韩非见嬴政吃得津津有味,也把半块糖放进嘴里,糖还是那个糖,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甜。 两个人站在廊下,韩非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可嘴巴张不开。嬴政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好在两个人都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于是谁也没说话,任由银杏树的叶子落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弹幕】 【呜呜呜,韩非哭了,我也想哭了。】 【“愿意分享的人,心善”,政崽记得真好,主播教的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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