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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嬴政还是叫嬴政。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吧! 099带着嬴政跑了 嬴异人走的那天,邯郸下了第一场雪。 赵姬抱着嬴政,站在门口送他。男人的披风被风卷起一角,露出里面的系带,那根带子松了,是她昨晚发现的。 赵姬叫他停下,腾出一只手,帮他把带子重新绑过,打的是死结。活结走远了会松,死结不会,他昨晚说稍后回来接应她,她心里虽然害怕,但是她相信了嬴异人。 嬴异人就算是要抛弃她,总不能也不要他的儿子。 嬴异人没说话,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她,等她绑完,他才抬手把披风压下去,转身走进雪里,留下了一句: “稍后接应你。” 昨晚他是这么说的,可是她被骗了。 一天过去了,嬴异人不见踪影了,吕不韦也消失了。 赵姬没应声,就站在门口看,雪越下越大,那个背影越来越糊,拐过巷口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她低头看怀里的嬴政,婴儿还在睡,但那只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领,这是婴孩的本能,他们什么都不懂,但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身子僵了。 赵姬的拇指在那只小手上拍了拍,转身回屋,把门关上。 屋里没点灯,她靠着门板,站在黑暗里,茅草顶上有簌簌的雪落下来的声音,然后雪积厚了,又滑下来。 赵姬走到榻边,把嬴政放下,开始翻那只嫁妆匣子。说是嫁妆,其实不算,她歌姬出身,被嬴异人看中,已经是高攀,匣子里的首饰、衣裳,都是他给的。 那时候秦国的质子虽说不比别国的尊贵,但养一个歌姬出身的妾,还是养得起的。现在人走了,这些东西还能留多久,她也说不准。 赵姬一样一样地数,一对银镯子,能撑一个月,两支铜簪,当不了几个钱,得留着,出门的时候还能扎头发,一块玉佩,成色不好,但好歹是玉。 她的手指碰到匣底的时候,凝住了,是那张写着字的布帛,这条布帛,她没有告诉嬴异人。 赵姬自嘲了下,她想说也没有机会说,嬴异人这段时间匆匆忙忙的,晚上也没有回来,她想说,也没见到人,怎么说。 赵姬慢慢地把布帛重新叠好,放回匣底,把首饰一件一件放回去,合上盖子,推到枕头底下。 她没有哭,只是把枕头拍平,躺下来,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簌簌、簌簌。 …… 是夜,赵姬睡熟了。 099醒来的时候,身体是赵姬的,但意识不是。 她先查看嬴政,一模额头,嘶,很烫手。 她连忙用系统扫描后,显示:体温389c,轻度脱水,需物理降温。 099皱眉,并没有慌,她打来温水,把嬴政放在膝盖上,解开襁褓,开始给他擦身,先擦额头和脖子,再擦腋下和腿根。这是物理降温,擦完一遍,等皮肤上的水汽散了,再擦第二遍。 擦第一遍的时候,嬴政哭了几声,嗓子已经哭哑了,哭声很短促。 擦第二遍,嬴政哭声小了,到了三遍,他已经不哭了,靠在她的怀里,眼睛半睁着,盯着她的脸看。 099低头,说:“你爹跑了。” 嬴政眨了眨眼。 她又说:“你娘危机四伏,护不住你。” 嬴政还是没有反应。 “不过你放心,我还在。” 嬴政的小手又伸出来,抓住了住了她的衣领, 099低头看着那只小手,说:“所以你别死。” 说完,继续给嬴政擦身体,直到他睡着了,才重新抱好襁褓。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嬴政的烧退了。 099把婴儿放回炕上,掖好被子,然后站到窗边,赵姬的意识正在浮上来,再有不到半个时辰就会醒。她正准备交接,然而这时,她听到门外有动静。 099快速地贴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看到了外面有两个黑影,穿着赵军的甲胄,正在撬门:“开门。” 她知道,搜捕开始了。 099转身立刻把嬴政用布带绑在胸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包袱,银饰、铜钱、玉佩,赵姬白天已经数过一遍了,她看也没看,就包袱塞进怀里,推开后窗,跃了出去。 外面的雪停了,但是风还很大,她翻出窗,猫着腰,沿着墙根往东走。雪没过脚踝,留下了脚印,但是雪会掩盖着脚迹,省了099消除踪迹的功夫。 系统地图上标记着最近的城门,是在东门,距离这里是12公里,扫描来的守卫换班时间是卯时三刻,099快速计算了下,还有半个时辰。 她得在那之前出城,而怀里的嬴政醒着,从翻窗到现在,他就没哭也没有发出声音。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双黑亮的眼睛映着雪光,正安静地看着她。 “你不怕?” 胆子这么大,不愧是千古一帝,才三个月就胆识不俗了。 嬴政眨了眨眼。 099没再说话了,背紧了嬴政,快速地继续走,时间不多了。 东门在望的时候,她停下了,她看见了城门口有火把,六个守卫,比白天多了一倍,严格把控出城人流。 099没犹豫,贴着城墙根往南走,南门距离这里23公里,守卫数量未知,但她没得选了,哪里是普通黔首出入的城门,浑水摸鱼,可以出去。 果然,南门守卫稀疏,099装作普通的黔首,就混出了。 出了城,风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雪末子,打在人脸上生疼,099眯起眼睛,辨别着方向,一手护着怀里婴儿的脸,消失在城门处。 天快亮的时候,099找到了一处破庙,说是庙,其实就是几堵快塌的墙,顶上还剩半片屋檐,勉强能挡风遮雪。 系统扫描显示,半径两公里内,没有热源,暂时安全。 099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把嬴政从胸前解下来,抱在手里一看,他的小脸冻得发青,但眼睛还是睁着,看着她。 她伸手探了探体温,虽然偏低,但是看着还好的样子,她把外衣脱下来,裹在嬴政身上,自己只穿一件中衣,风一灌,透骨的凉,但她没管硬扛着,拆开了门框的木头,开始生火。 找干柴、打火石、引火绒,这些步骤她在系统数据库里看过,但实际操作是第一次。 打火石磕了三回才溅出火星,引火绒太潮,烧不起来,099不得不又找了些干枯的树皮垫在底下。 终于在第四次尝试的时候,火苗终于蹿起来了。 099抱着嬴政,坐在火边,风从墙缝灌进来,她把裹在婴儿身上的外衣又紧了紧。 然后,她感觉到有东西碰上了她的脸,很小,很软,带着一点凉。 她低头,嬴政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手指张开,贴上她的眉心,然后那只手顺着她的眉骨往下,滑到鼻梁,再滑到嘴唇,很慢,很认真,婴儿的指甲还没剪,轻轻刮过皮肤,有一点痒。 嬴政摸完了,把手缩回襁褓,攥住她的衣领,嘴咧开来,露出粉色的牙床。 那是一个笑,属于嬴政的笑。 099盯着那个笑,想到了,在星际军事学院的时候,模拟训练结束,一个战友脱掉头盔,满脸机油,对着来接她的幼弟笑。 战友说,小孩子的触摸,是在确认你还活着。 099当时觉得这话矫情,现在她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领的小手,她觉得战友的话也许是真的。 她把婴儿抱紧了一点,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心跳。 “睡吧,”她低声道:“天亮之前,我守着。”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窗外,雪还在下。 …… 很快,天亮了,赵姬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炕上。 面前是一堆火,已经灭了,但还有余温,她伸手去碰,灰烬里有一点暗红,手指一触就散了。 身上披着一件外衣,是她自己的。 她记得昨晚……不,她只记得睡着之前的事,但现在,她在破庙里。 她低头看怀里的嬴政,婴儿睡得沉,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她摸了摸额头,不烫了。 赵姬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外衣穿好,抱着嬴政走出破庙。 雪停了,远处山是白的,天是灰的,路不知道往哪走,但她必须得走,离开邯郸。 赵姬冒着风雪,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身后就传来一阵阵的马蹄声。 赵姬猛地回头,远远的,她看见了一队赵军正朝这边过来。 是赵军追来了,他们在城里找不到她和政儿,就出城追捕她们。 赵姬心一窒,没来得及想,抱紧嬴政往路边的林子里跑,路上的雪很深,一脚踩下去,都没到小腿,赵姬根本就跑不快,而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没一会儿,赵姬看见了一个枯井,那口井她记得,井口半塌,早就没人用了。去年秋天她跟嬴异人出城的时候路过这里,他扶着她绕过井口,说小心,别踩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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