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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女生沉默了一下。
“那是台中港。”她说,“晚上看起来比较漂亮。”
敖霁头上那片乌云,雨停了。
九点,清莲整理器材的时候,看见森林系的瓦旦在排队。
瓦旦是篮球队长,全校都认识。
他身边站着一个烫卷发、戴金项链、穿碎花上衣的中年阿姨,一路紧紧挽着他的手臂。
清莲以为是他妈妈,结果阿姨一开口:
“少年仔,你手臂这条血管真漂亮,阿姨帮你摸看看。”
瓦旦整个人僵住,耳朵红到脖子。
“玖,”他低声说,“你……你……不要这样。”
“我哪样?”阿姨眨眨眼,眨完那一下,清莲发誓阿姨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细得像一条线,“我今天长这样,你就要叫我阿姨。”
清莲决定把这件事归类为“不是护理人员的业务范围”,低头继续收针头。
然后她看见两个男生从广场边走过。一个是资工系的,跑得很急,好像要去哪里;另一个很高,很白,金色头发,赤着脚,怀里抱着一盆蕨类。
赤脚的那个经过伊莲娜身边,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你很饿。”他说。
“你很直接。”伊莲娜说。
“我们那边不能说谎。”
“我们这边不能进门。”伊莲娜说,“看来大家都有各自的麻烦。”
赤脚男生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抱着蕨类继续走。
九点四十分,最后一袋血封好,清莲拆最后一组采血针。
手一滑,针尖刺进她左手食指的指腹。
不痛,只是一点点刺。她低头,看见一颗很小、很圆的血珠,在指尖上慢慢鼓起来,在路灯下红得发亮。
右耳的声音突然变大。
她抬起头。捐血车门口那张塑胶椅是空的,椅子还在微微晃动。
伊莲娜不见了。
清莲知道自己应该去洗手、消毒、贴OK绷,然后把三百个法国面包剩下的七十二个搬上车。
她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先处理完该处理的事,才去管自己。
她把手指含进嘴里,往活动中心后面走去。
活动中心后面是一条很窄的巷子,堆着冷气室外机,嗡嗡地响。相思树的影子落在白色磁砖墙上,风一吹,影子就晃。
伊莲娜背靠着墙,站在最暗的那一段。
她的伞掉在地上,手套脱了一只,右手抓着自己大衣的领口,抓得指节发白。清莲第一次看见她的手,修长、冰冷,指甲是淡淡的灰。
“别过来。”伊莲娜说。
她的声音跟刚才不一样,哑了,低了,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你还好吗?”
“你的血。”伊莲娜闭上眼睛,“闻起来像下雨前的荔枝。”
清莲停在三步外。
她应该转身离开。
她知道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会变成什么颜色,中午就看过那颗犬齿,也背得出推播第二条。
可是她的脚没有动,好像有另一个人站在她的身体里,替她决定不要走。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她问。
伊莲娜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深红的,红得像葡萄酒杯底最后一口。
“九天。”
“九天?”清莲的护理师本能比恐惧快一步,“你是想低血糖昏倒在我们学校吗?”
“我们不会低血糖。我们只会……”伊莲娜想了一个词,“越来越不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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