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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他又开口:“我太奇怪了吧……” “哪里奇怪?”语音那端问。 好像到这一刻,承认自己奇怪的这一刻,他终于能坦然地面对自己:“我好像没有顾及她的感受。” “嗯……”女人似乎也在沉思:“那也得看你到底想干嘛。” 边弋手指顿住:“什么意思?” 小姨说:“你是最近跟人家聊得开心上头,还是喜欢她?” 边弋怔然。 他下意识反问:“怎么区分?” 小姨的回答有些犹疑:“我也不知道我说得准不准啊,我觉得,只是上头的话,你可能更在意她有没有让你开心,真喜欢一个人……你会更在意对方开不开心。” 她又否定自己:“其实,也不用分那么开。” 边弋似懂非懂。 小姨改变说法:“不然——” “什么?” “你问问自己,要是她不喜欢你呢?” 边弋试着想了下,一丝不曾体验的痛感绕上来,箍住他的心脏,但是—— “那就不喜欢。”他说。 “然后呢,”小姨问:“你还会觉得她有意思吗?” 边弋沉闷地说:“……会吧。” “打完这把把饭吃了吧。”小姨冷不丁地说。 边弋抬眉:“啊?” “不然我姐又要操心了。” 边弋没再吭声。 下了游戏,边弋揭开那坨凉掉的面饼,又打开微信,好像在看另一坨凉掉的面饼。 答案如此简单,触手可及。 他喜欢上鸡块了。 而她并不想见他。 -------------------- 第二十一条弹幕 边弋很少往自己身上套概念,尤其一些时下新潮的网络概念。一是因为懒,二是因为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偷懒。 可当小姨问起那些因鸡块而生的情绪时,他被难住了。 他找不到一个恰如其分的形容词。 最后只能说,“上头”。 开心的时候,大脑会跟着跳舞; 生气的时候,大脑会不受控制地自燃; 难过的时候,大脑像是泡在常温美式里; 不适的时候,大脑会皱起来,想把它捋平。 大脑从此不再安静。 他没办法抽象地和小姨说:“我大脑不安静了。” 但小姨给出了更准确的概括,喜欢。 喜欢,就是把大脑交给另一个人管理,任由她在自己的程序里写代码。 岂止是写代码,是涂鸦。 边弋感到崩溃。 发现喜欢的同一刻,才察觉自己的唐突,还有比这个更崩溃的吗? 鸡块是个善良的人。 没有直接挂掉他的视频,只说先看照片; 没有明确拒绝他的见面,只说考虑两三天; 没有在直播间撇清关系,只说大家在开玩笑; 也许,她说他长得帅,也只是客套的场面话。 他翻了下之前的聊天记录,好像……再把那些冒昧的言行刨出来挨个道歉,也显得多余了。 毕竟他已经喜欢了。 她已经处理过一次他的喜欢。 还要逼她出来面对第二次吗? 边弋自认做不出这么没品的事情。 果不其然,这个晚上,鸡块仍然没来他直播间,他沉郁地播了半小时,以不舒服为由下播。 关闭直播间后,后台陆续收到十多条私信,有关心他身体状况的,也有谩骂他装什么的。 边弋将那些出口成脏的网友关进小黑屋。 烦。 他登录《心动小镇》账号,让黑皮小子骑上系统赠送的免费绿色小电驴,去森林湖钓鱼。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鸡块的? 边弋把鱼线抛入水中。 钓鱼的夜晚? 好像没一个明确的节点。 还是更早之前,她在手瓦水友赛的组队语音里,忽地开麦说话。 边弋清楚记得当时的感受。 他不知道鸡块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只觉得对方好像很有意思,头像刚好是他喜欢的动漫。 但听见她是个女生后,一簇无法命名的感觉亮了一下…… 好像给大脑植入一条新指令。 指令内容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从那一刻起,注意力就开始自动向她偏移。 所以,他跟他那些打游戏发现队里有妹子,然后嗷嗷狼叫的室友并无区别? 鸡块不喜欢他的理由。 +1。 他给小姨发消息:【我想了很久,可能还是我的雄性基因发力了】 小姨:【?】 边弋继续说:【然后不自觉做出一些求偶行为】 小姨:【?】 边弋:【没有深思熟虑】 小姨:【你这么想也行】 边弋求助:【怎么办?】 小姨:【什么怎么办?】 边弋:【我要消失吗】 小姨:【?】 边弋:【鸡块消失是因为我存在,如果我消失,鸡块会不会就不用消失?】 小姨:【你能不能先睡觉?】 边弋:【明天我不播了】 边弋:【后天也不播】 小姨:【挺好的,我也放两天假,不用做数据】 边弋:【就这样吧】 — 水楼村的第二晚,又是不眠夜,凌晨四点要出发去殡仪馆,麦荻就没有睡觉。 老爸在墙角打盹,舅舅则出了门,为殡葬车队的司机分烟。 外婆姊妹几个又在垂泪,对着棺椁里的母亲絮语:“妈妈呀,以后再也就见不到你了呀,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呀……” 麦荻坐在第三辆商务车里。 回首看,太阳将出未出,将夜幕撕出鱼肚白的裂缝。 来到殡仪馆后,外头大院聚满灵车,只为抢今日的第一炉。 麦荻奇怪,问原因。 妈妈回:“干净。” 进行完道别仪式,大家上楼梯,隔着落地玻璃观瞻火化流程。 墙面上的电子屏黑底红字,显示每位死者的入炉排号。 远远望过去,竟跟医院候诊室的无甚区别。 老妈不敢看。 麦荻倒是一瞬不眨地看完全程,九十三个年头,最后烧作灰砂和烟尘,捡进一只小小的盒子。 去墓园的路上,妈妈的泪水终于停了下来,好像死者入土,生者才心安。 麦荻问:“太公什么时候走的?” 妈妈回:“走了快二十年了,你肯定一点印象都没有。” 麦荻惊讶:“所以太婆一个人生活了二十年?” 妈妈摇头:“你二外婆二外公经常过来看她。” “那跟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有啊。以后你肯定也不会跟妈妈一起生活,但只要想起世上还有一个你,妈妈就不会觉得孤单。” “谁说的,我要啃老啃到地老天荒。” 居女士破涕为笑。 死亡把一大家子聚到一起,仪式结束,又要散往各处。表弟一家从苏州过来,赶着回去,父母出门相送,舅妈连连摆手: “听听欠了两天课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老妈说:“怎么暑假还要上课啊?” 舅妈气狠狠地戳儿子脑袋:“成天头埋在手机上,不补课怕是高中都没得上了。” 笑容回到亲人们的脸上。 麦荻却感到游离和怅然。 与太婆逝去的余波无关,而是亲身参与整个葬礼后,她越发迷茫了。 规划的意义是什么,反正最后都会被装进小小的石盒,送进小小的墓室,再刻上碑文。火化都得排队。 麦荻,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 行至灯火通明的皖宁地界服务站,时已入夜,麦荻昏睡一路,被老爸拍醒。 “吃顿饭再开。” 她跟着爸妈下车觅食,居女士点了两份馄饨,一屉小笼,麦荻两天加起来睡不到八小时,太阳穴隐痛,没半点胃口,买了瓶橙汁在旁边干喝。 “你也吃点。”妈妈去点菜窗口要小碗,匀了几粒馄饨给她。 麦荻不好推辞地接过,舀两颗进嘴,按亮手机查看消息。 电量又岌岌可危。 她本人亦然。 刚要打开微信,妈妈拍她胳膊:“麦麦,抽纸巾拿给我。” 麦荻愣一下,把纸巾盒拖给她。 腮帮子鼓鼓,还没咽下去的馄饨,险些喷出去。 麦荻呛得不轻,咳到停不下来。 “怎么了啊——”妈妈侧过身来给她拍背。 麦荻忙将屏幕按灭。 假借胃不舒服,麦荻跟爸爸要来车钥匙,提前回车里坐着,重新查看边弋的两条消息: 【今晚还听么】 【头疼。不听不播了】 他发错人了? 麦荻抓了抓额角。 她蹙眉确认:【听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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