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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视着她,却并未停止动作。 那女子在他怀中颤动摇曳,仿佛一枝风雨中的春海棠。 卫婴想往后退,后背却抵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她试着往旁边走,亦是寸步难行。 她好像被封在了一个看不见的匣子里。 女子抬起雪白柔软的双臂,藤蔓似地缠住身后男子的脖颈。 卫婴看得呆了,莫名觉着那身子莫名眼熟,竟像是铜镜中所见。 她心中大骇,女子就在这时抬起了脸。 一张与她如出一辙的脸。 卫婴几乎与她鼻尖对鼻尖,吓得连忙伸手一推,却只触到冰凉光滑的镜面。 她忽然恍然大悟,这是镜子。 她被困在了镜子里。 镜外的女子缓缓勾起红唇。 假的,她是假的。 卫婴拼命拍着镜面,大声喊着&ldo;阿兄&rdo;,可是卫珩视而不见,俯身侧头,与那赝品缠绵地吻了起来。 卫婴疯了一般拍打镜子,可那镜面坚硬光滑,牢不可破。 她的手好像拍打在自己后脑勺上。 好疼,头好疼,疼得仿佛快要裂开了。 &ldo;女郎,女郎你怎么了?&rdo;耳边远远传来青栀焦急的声音。 卫婴陡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扑进青栀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她渐渐回神,梦里的伤心愤慨也淡了,她有些不好意思:&ldo;只是做了场噩梦,睡醒就好了。&rdo; 可翌日醒来,梦中漆黑的地道、暗室、嫁衣、镜子,还有那对狗男女肆无忌惮的模样总是浮现在眼前。 真的只是梦吗?总觉像真的一样。 镜子…… 卫婴忽然想起自己浴堂中的那面大铜镜。 她支开青栀和其他婢女,独自走到浴堂中,对着铜镜打量了一会儿,想起昨夜梦境,顿觉不寒而栗。 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镜子被人动过了。 原先镜子与墙壁有两尺左右的距离,如今却紧紧靠在墙壁上。 她心头一跳,不等自己反应过来,已经伸手将铜镜往旁边推。 镜子很重,她费尽全力,额上出了层汗,方才将它推动了尺许。 半扇暗门从镜子背后露了出来。 真相:&ldo;是死于非命呢,还是畏罪自尽?&rdo; 卫婴心如擂鼓,但见到那半扇门却并不意外,仿佛它就该在那里。 她奋力将镜子又往旁边推了几尺,整扇门便出现在眼前。 她试着推了推,门无声地向内打开,露出黑黢黢的门洞。 卫婴探身往里一瞧,果然是一条漆黑的甬道。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仆妇的说话声。 她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将门阖上,竭力将铜镜推回了原位。 白天外头人来人往,太容易叫人发现了,只能等更深人静时再来一探究竟。 卫婴一整日都有些神思不属,挨到中宵,待青栀他们都睡熟了,方才蹑手蹑脚地披衣起身下了床。 浴堂就在净房旁边,就算撞见巡夜的仆妇也只消说自己起夜。 卫婴的运气很好,一路上竟未碰见什么人。 到了浴堂,她将铜镜推开,从放沐浴用具的柜橱下面找出白天藏在这里的风灯和火折子,点燃了灯芯,推开暗门,提灯走了进去。 甬道里阒然无声,只有她的心跳和血液在耳朵里鼓动的声响。 她快步往前走,黑暗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她走着走着疑心自己又在做梦。 好在一道台阶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她拾级而上,眼前出现了另一道暗门。 她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门扇应声而开。 卫婴不敢轻举妄动,在门后等了片刻,见里头并无动静,方才将风灯探进去照了照。 里面是一间暗室,依稀可以看见几榻屏风,缘墙放置的书架、角落里的箱子,还有半人高的青瓷大缸,里面插着数轴书画。 卫婴又等了一会儿,房中一片寂静,她这才放心走了进去,将身后的暗门掩上。 屋子对面还有一扇门,也不知通到哪里。 她轻轻推了一下,响起了锁链的声音,可惜,门从外头锁上了。 她将风灯放在案上,环顾四周,这暗室与梦里的如出一辙,她眼下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失去记忆前一定来过这里。 她走到书架前,架子上堆满了卷轴,但不像卫氏藏书楼中的书籍都分门别类挂着象牙签子写上书名和类别。 她抽出一卷拿到案前,抽开丝绳展开一看,却是一卷画。 当画轴逐渐在眼前展开,她惊得差点将风灯打翻。 只见那画轴上画着两具交缠的身体,女子乌发如云,肌肤胜雪,剩下的便是各种深浅不一的红,从淡如轻烟的粉,到海天霞光般的冶艳,将她情动的韵致点染描摹得惟妙惟肖。 而伏在她身上的却是个额生犄角、双目赤红、扭曲黝黑丑陋的恶鬼。 粉白与墨黑紧紧纠缠一处,有种惊心动魄的妖魅,那扣在她心口的尖利指爪仿佛下一刻就要刺破柔嫩的肌肤,穿进胸膛,将她的心脏生扯出来。 那女子却半阖着眼眸,双眉紧蹙,樱唇微分,似痛似醉。 卫婴只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也被那可怕的鬼爪攫住,几乎无法呼吸。 那女子的眉眼、身躯都无比熟悉,宛如照镜。 这传神的画技显然出自长兄的手笔。 长兄画的是她。 他能将她画得这样纤毫毕现,只有一种可能‐‐他见过她的身体。 非但见过,还仔细观察、描摹过。 是在她沐浴时穿过这条暗道,躲藏在镜子后面窥视吗?还是在她入睡之后潜入她卧房,褪去她衣衫肆意打量呢? 卫婴有些不寒而栗。 她记忆中来过这里,那么她当初就发现了吗? 长兄曾说过他待她不好,说的是这件事吗? 她心头乱跳,一时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震惊有,害怕有,但也有一丝丝的满足和得意。 长兄也在觊觎她,比她还早,比她还阴暗,她好像又一次将他踩在了脚下。 她做贼似地将画轴重新卷起,系好丝带,放回原处。 书架上堆满了卷轴,她随手抽出一轴便是这样的画,其余的呢? 卫婴又抽出几卷一看,果然都是恶鬼与她交缠的画面,每一幅的姿态场景各不相同,有的一看便是卫府的亭台楼阁水榭花园,有的则光怪陆离犹如炼狱。 卫婴越看越心惊,书架上那么多卷轴,少说也有两三百之数,就算每日画一幅也要画上一年,卫珩是从何时开始窥视她的? 那画面上的恶鬼在火光下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绢帛上挣脱出来扑向她。 她连忙收起画轴放回架子上。 方才看见的画面还在眼前跳动,后枕又胀痛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穿过暗门和甬道,一口气跑回卧房,钻进温暖安全的被窝,用衾被将头蒙住,什么都不去想。 可是直觉告诉她,这暗室里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她走到墙角,打开一口箱子。 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出乎她意料,这竟是一身嫁衣。 显然是贫家小户的好衣裳,与她在阿银家穿的类似,只不过宽绰一些也艳丽一些,边缘还绣了一些简朴的花纹,似乎是一身嫁衣。 她继续往下翻,又找到一件亵衣,她一眼便认出是自己的旧物。 她的亵衣怎么会出现在长兄的暗室里? 接着是一只烧剩一半的纱囊,上面绣着竹叶纹,看起来像是随手绣的。 她将衣物照原样叠好收回藤箱里,接着打开下面一只。 第二只箱子里仍旧是衣物,还未展开,她就隐隐明白了这是什么。 展开一看,果然是她梦中的那件嫁衣,猩红的底色上绣着一只只蝴蝶。 不过与梦中翩翩飞舞的蝴蝶不同,这件衣裳上的蝴蝶都扭曲变形、支离破碎,仿佛被人捏坏、撕碎了。 蝴蝶的炼狱。 头疼得更厉害了,衣裙上的无数蝴蝶仿佛在发出刺耳尖叫,千万根细小的针芒扎着她的头脑。 耳边隐约响起锁链细碎的声响,彻夜作响的金色锁链。 猩红的嫁衣与猩红泼溅的血,在眼前不断交叠。 箱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她伸手的时候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但当指尖触到冰冷的事实时,仍旧止不住颤抖。 一条金链连着两枚金环。 卫婴头痛欲裂,后背上冷汗涔涔,再也站立不住,双腿一软坐倒下来。 她仿佛回到了噩梦里,被困在镜中的人一头撞向镜面。 她撞得头破血流,铜镜也&ldo;哐啷&rdo;碎了一地。 那两年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进她脑海中。 她记起来了。 长兄对她的好,对她的坏,爱和恨全都记起来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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