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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就有朝臣出列,义正言辞地弹劾林莽。 “陛下!林莽身为我大雍将军,战功赫赫不容忽视,但却仗着军功行此酷烈之事,反复折磨犯人,有违仁和之道,实在不妥!请陛下明察!” 有了带头弹劾的,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附议,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不教而杀谓之虐”、“有伤天和”等等,诸如此类。 萧与珏全程未发一言。 龙椅上的萧安衍也一直闭目养神,对于底下众臣的议论不休没做任何反应。 直到一臣子上前启奏“陛下,林将军此举,有损陛下仁德之名”时,萧安衍才睁开眼。 “仁德?”他缓缓开口,随即转向萧安琮道,“皇弟,此事你怎么看?” 他萧安衍前半辈子所作所为,跟“仁德”那是一点不沾边。 萧安琮又怎会接他的话,只是缓步出列,对萧安衍拱手道:“陛下,臣弟以为,诸位同僚所言虽有一定道理,但林将军为人正直忠义,军中皆知,不像是能有如此狠辣手段的人。” “事出反常必有因,林将军莫不是……奉命行事?或是另有隐情。” 萧安琮看似在为林莽开脱,实则“奉命行事”四个字皆是冲着萧与珏而来。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林莽跟随萧与珏多年,奉谁的命,一目了然。 一直气定神闲站在首位的萧与珏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萧与珏从容出列,先是对着龙椅上的萧安衍略一拱手。 随后转向萧安琮,朗声道:“皇叔所言极是,林莽确是奉命行事,奉本王的命。” 他承认得如此大方,反倒让那些先前弹劾林莽的官员们一愣。 萧与珏继续道:“可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叔清誉。” “什么?”萧安琮皱眉。 “那两名刺客,不能放,更不能死。”萧与珏语气淡定,“自被捕之日起,他们便一口咬定,是奉皇叔之命,在江南城谋害本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目光齐齐看向萧安琮。 萧与珏死死盯着萧安琮:“本王自然不信皇叔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为了揪出幕后真正黑手,也为了还皇叔一个清白,本王不得不命林莽严加拷问,务必让他们吐出实话!” “可又怕他们受不住刑,到时候死无对证,反倒让皇叔背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所以,本王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查明真相。” “皇叔,侄儿这可都是为了您啊,手段是残忍了些……但胆敢谋害本王,还妄图让本王与皇叔产生嫌隙,本就该受着。” 萧安琮此刻脸色已经有些发青。 此时,龙椅上一直沉默的萧安衍,终于缓缓睁眼。 他轻轻咳了两声:“咳咳……两名刺客,谋害皇子,还攀扯王爷,本就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萧安衍这一席话,先是否定了林莽“有违仁和之道”,然后他又看向萧安琮。 “安琮皇弟的清白,必须调查清楚,朕,绝不相信朕的亲弟弟,会谋害他的亲侄子。” 萧安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提高了一些。 “先帝遗诏有言,皇室子弟当和睦,决不能有兄弟阋墙之事,朕的前三位皇子都未能长大成人,珏儿是朕唯一的儿子,皇弟若是害他,便是害朕。” “朕相信,皇弟不会,也不敢这么做。” 随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萧安衍继续道:“若……若真的这么做了,那便是违背先帝遗诏,这可就……咳咳咳……”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出口,但是那未尽之语里的震慑确是实打实地敲在萧安琮的身上。 萧安琮他自己知道,若不是有先帝遗诏,萧安衍早就取了他的性命了。 正当他神思未定时,萧与珏接过话头,挑眉问他:“皇叔,您说呢?” 萧安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的保命符居然成了这两父子挟制他命门的东西! 这哑巴亏,他吃得憋屈,无法反驳! 萧安琮压下心中怒火,对萧安衍拱手道:“陛下英明,殿下……有心了。” 然而萧与珏却不打算就此罢休:“皇叔倒是比本王有心。” 他转向众臣,语气变得颇为感慨:“说起本王此次北伐大捷,能如此迅速平定北境,诛杀哥舒烬,还得多谢皇叔暗中鼎力相助。” 众臣闻言,皆是一怔。 萧与珏笑容和煦,继续道:“若非皇叔‘体恤’本王在边地辛苦,及时派了‘援军’,又‘代’父皇传来旨意,要本王‘尽收北境疆土’,本王又岂能果断行事,一举成功?” “说起来,还真是全靠皇叔在背后‘操持’,皇叔,您说,是不是真有心了?” 我的阿珏,自然是极厉害的! “代父皇传来旨意”这几个字,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巨震! 萧与珏此刻轻飘飘地提起,无异于是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揭露萧安琮,有矫诏之嫌! 可萧与珏犹嫌不足。 “哦对了,还有一事。”他又慢悠悠地抛出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本王在北境哥舒烬的大营中,偶然发现了一些……密信。” 萧与珏故意停顿,从怀里掏出一沓信纸,正是那些密信。 他拿在手中扬了扬:“这些密信,着实有趣,信上的字迹,初看之下,竟与皇叔您的笔迹有七八分相似,当时本王真是大为震惊啊!”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安王矫诏又通敌?这可是死一百次都无法抵罪的! 萧与珏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却又话锋一转,“诚恳”道:“不过……本王细细一想,皇叔您身为大雍王爷,深受皇恩,怎么会做出通敌叛国,出卖我大雍江山社稷之事呢?” “这定然是哥舒烬的离间之计,皇叔,你说对吧?” 萧安琮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当如何?” 他这一出口,便知自己失言,这等同于变相承认了自己与那些信有关! 萧与珏面色带笑,朝他上前一步:“皇叔放心,待到本王把这些信件的来历调查清楚,揪出那模仿笔迹、构陷您的幕后黑手,自然会将一切大白于天下,一并还皇叔一个‘清白’。” 他强调“清白”二字,却有人证物证在手,何时公布,如何解读,主动权已完全掌握在萧与珏的手中。 如同在萧安琮头顶悬着一把利剑,何时落下,如何落下,全在他萧与珏一念之间。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萧安琮的天灵盖,在这初夏时节,他竟然感觉浑身发冷。 就在此时,龙椅上的萧安衍终于再次开口:“珏儿。” “儿臣在!”萧与珏转身行礼。 “此事关系到你皇叔清誉,事关重大,务必调查清楚。”萧安衍目光落在萧安琮身上片刻后,继续道。 “至于江南城那两名胆大包天、蓄意构陷安王的刺客……便交由安王亲自处置吧。” 萧与珏闻言,立刻拱手:“儿臣遵命!” 将刺客交给萧安琮处置?无异于将这两个烫手山芋扔了回去。 萧安琮杀之,有灭口之嫌,留下来,那两人堵不住的嘴,还得继续嚷嚷。 得亏父皇想的出这一招。 (你爹永远是你爹) 萧安衍点点头,这才缓缓起身。 他摆了摆手,声音传遍大殿:“今日早朝便到这里吧,朕乏了……” 随后,萧安衍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萧与珏身上:“即日起,所有国事,皆由镇北王萧与珏处理,不必再事事禀报与朕。” 此言一出,等于是将监国之权彻底交给了萧与珏,群臣心中凛然,纷纷垂首。 萧安衍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又对萧与珏补充道:“珏儿,你每日下朝还要奔波回府,你那府上,也没个靠得住的下人,太过辛苦。” “朕已命人收拾好你的寝殿,也挑了几名宫人,你与沉舟,五日后便搬进宫中来住吧。” “如此,你处理政务也方便,沉舟若有什么事,你也能及时照应。” 萧与珏立刻听懂了父皇话中深意。 宫中守卫森严,且遍布萧安衍耳目,萧安琮的手再长,也难以伸进来。 而此举最要紧的,便是要杜绝萧安琮狗急跳墙,对沐沉舟下手。 他深深一揖,语气带着感激:“是!儿臣遵旨,谢父皇体恤!” 萧安衍这才点点头,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大殿。 朝臣们也躬身,开始陆续退下,大殿内渐渐空旷。 萧与珏并未急着离开,而是缓步走到僵立在原地的萧安琮身边,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头:“皇叔,你最好在安王府供一座佛堂,日夜诵经乞求父皇能长命百岁。” “先帝遗诏那句‘不可有兄弟阋墙之事’,对父皇或许还有几分约束,但对于本王……”萧与珏冷笑一声,“哼,一点作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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