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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驰听着,低低应了一声。 饭后,萧驰当真带着萧云荞出了门。 萧云杋也想去,但是被萧驰一把扔到嬷嬷怀中,他牵着萧云荞,一溜烟跑出了府门。 府门口,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萧云荞自己爬上马车,在车厢里坐好,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萧驰跟在后面上了车,车帘落下来,马车便往东市的方向辘辘驶去。 萧驰注意到小丫头头上那对银铃铛换成了绒花,便随口问了一句:"荞荞,你头发上之前绑的那对银铃铛呢?" 荞荞摸了摸脑袋上的绒花,语气里带着点儿委屈:"娘说我不稳重,太吵了,就给我摘下来了。" 她仰起脸来,眨着眼睛问,"小叔也觉得这个花花不好看是吧?我也觉得不好看,是娘非要换掉的。" 小姑娘的嘴瘪了起来,嘴角往下耷拉着,分明是不大高兴。 萧驰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哄道:"好看,荞荞戴什么都好看。" "可是我不太喜欢。"萧云荞嘟囔了一句,声音低低的,蔫头耷脑的模样。 萧驰想了想,弯腰凑近她,说:"那等会儿小叔带你去买你喜欢的,好不好?" 萧云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方才那点子不快瞬间就被风吹散了:"真的吗?" "真的。" "谢谢小叔!"萧云荞的声音脆生生的,方才的委屈已然丢到了九霄云外。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仰头问道:"小叔,咱们刚刚跑什么呀?你是怕带二弟一起吗?" 萧驰被问得一怔,老实回答:"怕。那小子也闹腾,还没学会说话,咿咿呀呀的,谁也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带出来怕是要翻天。" 萧云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两只手乖乖地攥着他的手指头往前走。 到了东市口,萧云荞掀开帘子往外探了一眼,街面上人头攒动,摊位一家挨着一家,热闹得很。 她回过头冲萧驰喊:"小叔,我要下来走!" 萧驰说:"人这么多,你走丢了我可没法交代,回去你祖母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我不会走丢的!"萧云荞说着,已经自己从车辕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踩在青石板上,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仰头看着他,伸出手,"我拉着你的手,就不会丢了。" 萧驰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缰绳丢给车夫,牵着她沿着街面慢慢走。 东市午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两边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糖人的、卖面人的、卖布老虎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夹杂着讨价还价的声音和孩童的笑闹,喧腾得像是整个京城的人都聚到了这条街上。 萧云荞的眼睛不够用了,一会儿扭过头去看左边捏糖人的老翁,一会儿又踮着脚望右边挂了一排布老虎的摊子。 攥着萧驰的手东张西望,脑袋转得跟拨浪鼓似的。 走着走着,前方传来一阵铜锣声和叫好声,人群层层叠叠地围成了一个圈,里头显然正演着什么热闹把式。 萧云荞踮起脚往里看了两下,什么也看不见,急得拽了拽萧驰的袖子,声音都带上了焦躁:"小叔,我想看!" 萧驰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臂弯里。 萧云荞的视线一下子高了许多,双手搭在他肩上,兴奋地往前探着身子,脖子伸得老长。 圈子中间是一个杂耍班子,一个年轻人正拿着一根长竿,竿顶搁着一只瓷碗,碗沿上居然还立着一颗鸡蛋。 他慢慢移动长竿,时而倾斜,时而转圈,那鸡蛋却稳稳地立在碗沿上一动不动,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 萧云荞也跟着喊了一声:"好厉害!"声音又尖又亮,混在人群的喝彩声里毫不逊色。 年轻人把长竿缓缓收下来,鸡蛋和碗都完好无损,人群又爆出一阵掌声。 逛街 有人往场子里丢铜板,叮叮当当落了一地,萧云荞也兴奋地回头喊:"小叔,打赏!" 萧驰从腰间摸出几枚铜板,扬手朝场子中央丢了过去。 年轻人接在手里,朝他拱了拱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萧云荞在他怀里拍了两下手,满脸都是笑,比杂耍的人还高兴。 萧驰抱着她看完了全场,等人群散了一些才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萧云荞还在回味方才那杂耍,嘴里念念叨叨地说个不停:"那个碗怎么不掉下来呀?那个鸡蛋是不是粘上去的?" 萧驰一边应着"人家那是真功夫",一边牵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 拐过街角的时候,对面不紧不慢地走来一个人——身形高大,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锦袍,面容和善,嘴角噙着一层常年不变的温和笑意,像是天生就带着这副模样。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不急不缓,像是出门散步的架势。 萧驰初时没认出来,等两人走近了,他才从那道轮廓里辨认出一张久未见过的脸——戎王。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闹市街头撞见这位深居简出的王爷,但还是停下脚步,躬身行了一礼:"见过戎王殿下。" 戎王笑眯眯地看着他,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随和得像是在街角碰见了老熟人:"萧二公子不必多礼,今日总算是见着人了。" 他说着,目光往萧驰身旁的萧云荞身上落了一瞬,又收回来,"听说萧二公子最近做了两件大事,很是不错。本王倒没想到,王兄竟然背地里做了那么多事。"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轻轻摇了摇头,那笑意还挂在脸上。 萧驰直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客气,不卑不亢地回道:"托圣上的福,晚辈不过是尽了本分。" 又应付了两句场面话,萧驰便带着萧云荞告了辞。 戎王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脸上的笑意没有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萧驰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不紧不慢地转身,带着两个随从继续往前走了。 萧驰走了一段才回头望了一眼,戎王已经不见了。 他想起之前说的"戎王常居京中"——淮王已经倒了,戎王如今是个深居简出的闲散王爷,日日歌舞升平,醉生梦死,谁也挑不出他的错处来。 萧云荞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仰头问:"小叔,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萧驰收回目光,弯腰把她抱起来,声音放软了些,"走,带你去买头饰。" 萧云荞"嗯"了一声,很快便被街边新冒出来的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转眼就把遇见的人抛在了脑后。 两人沿着东市横街走了半盏茶的工夫,萧驰便瞧见了左前方一家铺子,门脸不大,檐下挂着一块旧匾,上书"锦绣阁"三个字。 漆色已经有些剥落了,倒透出几分老店的沉稳来。 铺面里头光线暖黄,靠墙的架子上层层叠叠地摆满了绢花、绒花、珠钗、步摇,琳琅满目地铺了一整面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萧驰一脚踏进去,柜台后面正低头理货的掌柜抬起头来,见来人衣着不凡,怀里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连忙堆起笑脸迎了上来:"这位公子,给令妹挑头饰?小店的东西都是京里时兴的款式,您瞧瞧,这边是最新到的花样。" 萧驰把萧云荞放下来,蹲身与她平视,温声说:"自己挑,喜欢哪个告诉小叔。" 萧云荞目光在满墙的钗环之间扫了一圈,走到架子前踮着脚仰头看。 她看得很仔细,一排一排地扫过去,绢花和绒花她直接略过,目光落在右侧角落几排小巧的珠花上。 那些珠花是银托嵌着小颗的珍珠或玛瑙,做得精巧细致,个头也正适合小孩子戴。 她伸手取下一对嵌着粉白小珠的珠花,拿在手里比了比,又换了一对嵌红玛瑙的,对着光左看右看,一时拿不定主意。 萧云荞挑珠花的时候,萧驰站在柜台旁边等着,也不催她。 他的目光从满墙的钗环上漫不经心地扫过去,最后落在柜台角落里单独摆着的一排玉簪上,停了一停。 那些玉簪成色不一,有的温润,有的清透,安安静静地躺在绒布上,像是等人来取。 簪子用深色的绒布托着,每一支都单独摆放,互不挨蹭,品相明显比外头摊子上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萧驰弯腰凑近了些,目光从那一排玉簪上缓缓扫过去。 有一支白玉簪,通体素净,没有繁复的雕花,只在簪首微微收成一个圆润的弧度,像是被溪水冲刷了许多年的细骨,干净得近乎寡淡。 日光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玉面上,透出一层温润柔和的、几乎能看见内部纹理的莹光。 玉质是上好的羊脂白,通体匀净,找不出一丝杂色来,连最细微的棉絮都瞧不见。 萧驰看了两息,伸手取了下来,在指腹间转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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