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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都接好了。"赵晖用右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夫说别乱动就行,又没让我把左手剁了。" 韩瑜坐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你今日出来,姑父没拦你?" 赵晖笑了一声:"我跟我爹说,怎么也得让我出来透透气,不然闷在府里要长蘑菇的,我娘帮我说情了。" 几个人低声笑了几句。 萧驰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 赵晖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赵晖"啧"了一声,没再追问。 斜对面坐着一位身形高大、面容方正的男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武将常服。 他看见萧驰便咧嘴一笑,隔着半张桌子探过身来:"萧驰!你知不知道,清安县那阵子,兵部那帮人差点把我架在火上烤!" 这人正是孙邵,那个"拍桌子说要把刀吞下去"的就是他。 萧驰笑了一声:"怎么,你没吞刀?" 孙邵拍了拍腰间佩刀的刀柄:"刀还在。你要是没查出来,这玩意儿现在就在我肚子里了。" 旁边的人笑了起来,孙邵自己挠了挠头,"幸好你小子争气,不然我孙邵这张脸真的没地方搁了。" 萧驰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辛苦你了。" 孙邵摆了摆手,咧嘴一笑,坐回去继续与旁人喝酒聊天,嗓门一如既往地大。 女眷那边,韩云舒的马车到得稍晚些。 她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对襟褙子,发髻梳得齐整,面容温婉,步态从容。 进了正厅之后,目光先往男宾那边扫了一圈。 落在儿子赵晖那只吊在胸前的手臂上时,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朝国公夫人走去。 国公夫人早就看见她了,起身迎了两步,握住她的手:"你可算来了!这几年在边关,给你写了多少封信,你回了几封?" 韩云舒反握住她的手,嗔了她一眼:"边关那个地方,送一封信要一个月,你回一封又要一个月。咱俩光写信就能写三年。" 国公夫人拉着她在旁边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茶,韩云舒接过来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又朝男宾那边飘了一下。 国公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赵晖那只吊在胸前的左手。 于是低声问:"赵晖那手怎么回事?我前日才到,只听圆圆提了一句,说是骑马摔的?" 韩云舒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压得低低的:"城南马场跑马的时候马踩了什么东西打滑,人甩出去摔断了胳膊。伤是接上了,但大夫说得养好几个月。" 萧夫人惊讶一瞬:“这几个小子都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就怎么摔出去了?” 韩云舒声音低了几分:"具体怎么摔的,还在查。" 萧夫人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她看了韩云舒一眼,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沉了一分。 韩云舒把手里的帕子攥了攥:"你说这得多大的仇,才能对一个孩子下这种手?他骑了那么多年的马,还没吃过这种暗亏。" 萧夫人没有立刻接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韩云舒的手背:"且先等几日,看查得如何。" 韩云舒看着她点点头,,眼圈微微红了一下:"我不想让赵正知道我来找你说这个。他那人你也知道,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只是……你回来了,身边有个能说话的人。" 萧夫人握紧她的手。 韩云舒低下头,用帕子按了一下眼角,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方才的从容。 只是声音还带着一点哑:"行了,不说这个。你回京来好好歇着,边关那个地方不是你该待的。" 国公夫人笑了一声:"我好歹在边关住了这么多年,早就住惯了。"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话题慢慢散开了。 人渐渐到齐了,陆烬寒是最后到的。 他从游廊那头走过来时,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他穿了一身青色的长袍,少了那种随时会散掉的薄脆感。 他走到厅门口,朝萧夫人微微颔首:"见过国公夫人。" 萧夫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了一下:"陆公子来了,快请入座。" 她语气平常,没有刻意热络也没有冷淡,像是在招呼一个普通的客人。 但厅里已经有人开始压着嗓子说话了。 女眷那一边,一个穿着鹅黄褙子的年轻夫人低声对旁边的人说:"国公府怎么把这个煞星也请来了?" 旁边的人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小声些。" 席间最靠里那一桌,坐着一个穿靛蓝色锦袍的中年男人。 他是礼部一位员外郎的兄长,姓陈,在京城里有些脸面,平日里说话向来不太顾忌。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隔着半张桌子朝陆烬寒的方向拱了拱手:"陆公子,久仰。京城里都在传陆公子如何如何,今日一见,倒是跟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啊。" 语气听着客气,但"传闻中的"那几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些。 陆烬寒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他不想在国公府的宴席上生是非。 但他也知道,忍让不是他的性格。 正犹豫着该不该接这句话,萧夫人先开口了。 她端着酒杯,声音朗朗的,带着武将特有的爽利:"今日这宴席,菜是京城厨子做的,酒是从边关带回来的。来者皆是客,诸位吃好喝好。" 她顿了一下,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那位姓陈的公子,"边关的酒烈,喝多了容易说胡话。陈公子慢些喝。" 她脸上还带着笑,语气里也带着笑意,但"说胡话"三个字落在耳朵里,清楚得像在额头上贴了张纸条。 陈公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缓缓坐了回去。 但过了一会儿。 大约是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 他又重新站了起来,朝陆烬寒的方向举杯:"方才是在下失言了。陆公子海涵,在下敬公子一杯。" 陆烬寒面前终于有人替他倒上了一杯酒。 他垂眼看着那只酒杯,修长的手指搭在杯沿上。 他不想接这杯酒。 正犹豫着,旁边站起来一个人。 萧驰端着酒杯走到他身边,把他手里的酒杯轻轻按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他不能喝。我代他喝。" 说完仰头饮尽,一滴不剩。 厅里静了一瞬。 赵晖瞪大了眼睛,原本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没喝也没放下。 韩瑜夹菜的动作也顿了一下,筷子停在碟子上方。 花屏那边女眷们的窃窃私语像是被一把剪刀剪断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 陆烬寒的手还搭在那只被按下去的酒杯上。 萧驰就站在他身边,侧对着他。 他端着那只空杯,指腹搭在杯沿上,指节因为方才仰头饮尽的动作微微泛红。 送他回去 陆烬寒偏过头,目光落在萧驰的侧脸上。 萧驰仰头喝酒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放下酒杯时嘴角沾了一滴酒,自己浑然未觉。 赵晖灌了一口酒,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陈公子干笑了一声,自己把那杯酒喝了,坐下去了。 厅里重新热闹起来,但那热闹底下浮着一层薄薄的异样,像水面上结了层看不见的冰。 萧骁坐在主位旁边,皱眉看了萧驰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国公夫人端着酒杯坐在上首,目光从萧驰身上移开时,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只有坐在旁边的韩云舒看见了。 韩云舒低声笑了一句:“你这儿子,倒是像你。” 国公夫人没有否认,喝了一口酒。 萧驰坐回赵晖旁边时,赵晖压着嗓子凑过来:“萧驰,你刚刚是不是疯了?大庭广众之下替他挡酒,你让那个别人怎么说?” 萧驰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爱怎么说怎么说。” 赵晖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跟那个姓陆的什么关系?你怎么就替他挡了?” 萧驰放下酒杯,什么也没说。 席间的气氛渐渐缓过来了。 有人开始说起京中的趣事。 有人夸萧驰清安县查案办得漂亮。 有人说兵部最近又闹了什么笑话。 国公夫人偶尔插几句边关的见闻,语气爽朗,把席间的气氛又带热了几分。 散席之前。 一位穿着碧色衣裙的年轻夫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朝萧驰笑了一下:“萧二公子好本事。清安县那个案子,能把一个县令和一位侍郎都查出来,往后朝中怕是没有哪个文官敢小瞧你了。” 萧驰起身拱了拱手:“夫人过奖了。都是大家的功劳,也是运气好。” 年轻夫人掩口笑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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