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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愣了一下。 萧驰拍了拍马脖子:"打仗是找敌人。" 他顿了一下,笑了一声,"查账也是找敌人。" 几人都笑了。 只有跟在后面的户部书吏张文远抱着一摞账册,无奈道:"萧公子,您这话若是让清安县令听见,怕是今晚就睡不安稳了。" 萧驰挑眉:"他做没做亏心事,跟我睡不睡觉有什么关系?" 张文远一时无言。 他发现这位镇国公府二公子,确实和传闻中一样——直。 直得让人头疼。 一路上他也算是领教了。 清安县不大,但街上比萧驰想象中热闹。 夕阳下,卖菜的小贩收着摊,孩童追着跑过去。 茶楼里有人说书,看起来与普通县城没有什么不同。 可萧驰骑马经过时,却发现了一些不对。 太安静了。 百姓看见他们这一行人,虽然好奇,却没有多少议论。 甚至有些摊贩在看到他们身上的佩刀时,下意识低头。 像是在躲避什么。 萧驰皱了皱眉:"这里的人,怕官?" 张文远低声道:"不是怕官。" 他看了一眼街边,"是怕麻烦。" 萧驰没有说话。 边关多年,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不是天生胆小,是被压久了。 他说:"先找客栈,今晚不惊动县衙。" 张文远一怔:"明日才去?" 萧驰嗯了一声,又不了一句:"晚上去县衙做什么?看他们摆宴迎我?" 张文远忍不住笑了一下:"萧公子倒是看得明白。" "我又不是陈守业 第二日清晨。 天刚亮,萧驰已经起身。 简单用了早饭后,便带着张文远和几个护卫去了县衙。 清安县衙门口早早有人等着。 县丞带着几个衙役站在那里,见萧驰过来,连忙迎上前:"下官清安县县丞周德海,见过萧公子。" 萧驰翻身下马:"县令呢?" 周德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县令大人昨日身体不适,今日一早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 萧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身体不适——这种借口,太常见了。 不过他也没有拆穿:"既然如此,先查账。" "是,是。"周德海连忙引着他们进去。 县衙后堂。 一摞摞账册已经搬了出来。 户房书吏站在旁边,额头冒着汗。 张文远坐下,翻开第一本。 萧驰没有靠近——他不懂这些。 他的作用不是算账,而是看人。 整个后堂里所有人的表情,他都看在眼里。 户房书吏翻页的时候手很稳,县丞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 太稳了。 稳得不像一个突然迎接查账的人。 萧驰眯了眯眼。 张文远一看就是半日,中午没有停,下午又继续。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合上最后一本账册。 周德海赶紧问:"大人,可有什么问题?" 张文远沉吟片刻:"目前账面没有问题。" 周德海松了一口气:"下官就说嘛,清安县一直按规办事,怎么可能有问题。" 萧驰站在旁边,淡淡开口:"张大人。都没有问题?" 张文远沉默了一会儿:"账册做得很完整。" 片刻后,他低声道:"至少这几本,没有。" 萧驰点了点头。这才对。他转头看向周德海:"明日继续。" 周德海脸色微变:"还查?" "不然呢?"萧驰看着他,"户部让我们来,不是看一眼账本就回去。" 周德海连忙称是。 ………… 下午。 清安县城门。 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入。 没有华贵装饰,没有显眼标记,像极了一辆普通商贾家的车。 但当车帘掀开的那一刻,街边的人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因为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实在太过惹眼。 墨色长袍,身形清瘦。 他踩着车凳落地,动作很稳,没有旁人的搀扶,也没有半分病弱狼狈。 只是那张脸太白,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眉目漂亮得不像凡人,却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街边有人停下脚步:"那是谁?" "看着不像普通人。" "好生漂亮……"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压低声音:"你没看见他身边的人吗?那是暗卫打扮,别乱说。" 陆烬寒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只是站在客栈门前,停了一瞬。 清安县的风和京城不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陌生,却不讨厌。 暗七走到他身侧,低声道:"主子。" 陆烬寒没有回应。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开口:"轮椅。" 暗七怔了一下,随即从马车后取出折叠好的紫檀木轮椅展开。 陆烬寒转身,自己扶住扶手,缓缓坐了上去,动作自然,没有半分迟疑。 之前的人走过了,现在路过的人看到的,只是那个坐上轮椅、脸色苍白的病公子。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他曾站在夕阳下,背脊挺直,如同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 街边有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叹息:"可惜了。这样的人,怎么会……"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旁边的人已经拉了他一下:"别乱说。" 陆烬寒垂下眼,自己推着轮椅进入客栈。 房间里。 陆烬寒没有立刻让人去陈家。 "十七呢?" "已经在城里。" 陆烬寒垂下眼:"让他去查陈家。我要知道——这个陈老头,为什么不卖药。" 暗七应声:"是。" 陆烬寒望向窗外。 清安县的夕阳落在街道上,陌生,安静,和京城完全不同。 他来这里是为了药,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隐隐有一种感觉——这里等待他的,恐怕不只是一株山参。 ………… 夜深。 客栈二楼。 陆烬寒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灯火零散,清安县不比京城,到了夜里便安静下来。 暗七推门进来时,陆烬寒没有回头:"查到了?" "是。"暗七走到桌边,将一张薄薄的纸放下,"陈姓药农,名陈守业。祖上三代采药为生,确实没有查错。" 陆烬寒低头看了一眼:"三代?" "是。"暗七继续道,"陈家一直都在清安县,但陈守业不是。" 陆烬寒抬眼:"什么意思?" "陈守业年轻时一直生活在京城,二十几年前才回到清安县。"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陆烬寒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京城?" "是。"暗七低声道,"但属下暂时查不到他在京城的具体身份。只知道他回来之后,便住在南巷,这些年一直采药、晒药,很少与外人往来。没有娶妻,没有子嗣,也没有收徒。" 陆烬寒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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